穿过荆棘铁线藤形成的天然屏障,洞府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甬道宽约丈许,高约两丈,四壁光滑,隐约可见当年斧凿的纹理。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陈年灰尘的气息,但与外界隔绝后,那股纯净的灵气感反而更加明显,只是其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油脂腐败的古怪气味。
洞顶每隔一段距离,便嵌着一颗早已失去光泽、表面覆盖着厚厚石垢的萤石,显然当年曾用于照明,如今只能提供极其微弱的、勉强视物的幽光。
云破军和云御点亮了自带的月光石,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甬道前方幽深的黑暗。
“小心脚下和墙壁。”云破军低声道,长剑半出鞘,走在前面。他的步伐很轻,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似乎在试探地面的虚实。云御紧随其后,手中扣着几张防御符箓,同时让几只体型小巧、感知灵敏的灵兽在前方和侧翼探路。
甬道先是笔直向下延伸了约三十丈,然后开始出现平缓的转弯。四壁和地面依旧光滑,但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凹陷的壁龛,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然而,无论是云破军还是云御,都没有丝毫放松。古修士洞府,尤其是有荆棘铁线藤这种灵植守护的,内部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果然,在转过第三个弯道后,前方探路的一只“穿山貂”灵兽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猛地向后跳回!
几乎同时,云破军脚下一块看似平整的石板,猛地向下凹陷了寸许!
“咔哒!”
机括启动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甬道中格外刺耳!
“退!”云破军低喝一声,身形向后疾退,同时长剑挥出,剑光如幕,护在身前。
只见前方约五丈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数十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小孔骤然打开!孔洞中寒光一闪,无数支闪烁着幽蓝光泽、只有手指长短的淬毒弩箭,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覆盖了整段甬道的空间!
箭矢破空之声凄厉而密集!
云破军剑光舞得密不透风,将射向他和云御的弩箭尽数击落、磕飞。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火星四溅。那些淬毒弩箭的力道极大,撞击在剑刃上震得手臂发麻,而且箭头上涂抹的幽蓝毒液散发出刺鼻的腥甜味,显然毒性猛烈。
箭雨足足持续了三息才停歇。地面上、墙壁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幽蓝短矢,有些深深没入石壁,尾羽兀自颤抖。
云御脸色发白,刚才若不是大哥反应快,他恐怕已经成了刺猬。他放出的几只灵兽也机警地躲在了后面,只有那只示警的穿山貂被几支流矢擦伤,伤口迅速发黑,被云御赶紧喂下解毒丹,暂时压制。
“是连环触发式机弩陷阱,覆盖范围广,毒性猛烈。”云破军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眼神冷峻,“设计者没打算给闯入者留活路。御,让你的灵兽更加小心,重点探查地面和墙壁的接缝、纹路异常。我们踩中的可能只是第一道触发机关。”
云御点头,再次派出灵兽,这一次更加谨慎,甚至让一只灵兽用爪子轻轻敲击、试探每一块地砖和墙壁。
果然,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接连发现了数处隐蔽的陷阱:有地面翻板下隐藏的尖刺坑(被灵兽提前发现标记);有墙壁喷射腐蚀性酸液的暗孔(被云御用土墙符提前封堵);甚至还有一段甬道顶部会无声降下布满倒刺的铁闸(被云破军用剑气卡住机关枢纽,强行破坏)。
这些陷阱设计巧妙,恶毒而致命,充分展现了古修士在防护自家洞府时的“匠心独运”。若非两人足够警惕,又有灵兽探路,恐怕早已死伤多次。
“不对劲。”在破解了第五处陷阱——一组从地面和墙壁同时弹出、交错切割的锋利刀刃阵后,云破军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这些陷阱虽然凶险,但都是纯粹的物理或混合毒物机关,虽然精巧,但对付真正的修士,尤其是擅长护身术法或有强力防御法宝的修士,效果有限。而且……太密集了。”
云御也感觉到了:“就好像……设计者知道后来者可能没有高深修为或强力法宝,所以用大量的、廉价的、但足够致命的物理陷阱来弥补?”
“更像是……防备‘普通人’或者‘低阶修士’闯入?”云破军猜测道,“可这洞府外的荆棘铁线藤和入口禁制,又分明是针对修士的。矛盾。”
除非……洞府主人本身修为不算绝顶,或者,洞府内部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这些密集陷阱来拖延时间、消耗闯入者?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深入甬道,没有退路。
又前进了约百丈,拐过一个急弯后,前方豁然开朗。
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宽阔的、约有十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尊高度超过两丈、表面布满绿锈和尘埃的青铜鼎炉。鼎炉三足,造型古朴,上面隐约雕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鸟兽云纹。鼎炉后方,石室的尽头,是三扇紧闭的石门,分别位于左、中、右三个方向。石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岁月的痕迹。
石室内的空气更加沉闷,那股金属锈蚀和油脂腐败的气味也更浓了。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被封存了无数岁月的药香,正是他们在入口处隐约闻到的那种。
“终于到了……”云御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三扇门,选择哪一扇?那尊巨大的青铜鼎炉,又是什么用途?
云破军没有立刻靠近鼎炉或石门。他仔细地扫视着整个石室的地面、墙壁和穹顶。月光石的光芒下,可以看到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少许凌乱的、似乎是小型动物(比如老鼠)留下的足迹,但没有任何人类或大型生物近期活动的痕迹。
他走到石室边缘,用剑鞘轻轻拨开地面上的浮灰。下面露出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同样模糊的、似乎是装饰性的纹路。
“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云破军低声道,“但不要掉以轻心。那鼎炉和石门,很可能有问题。”
他走到青铜鼎炉前,隔着一段距离仔细观察。鼎炉虽然锈蚀严重,但依旧能感受到其材质的不凡,内部中空,底部似乎有残留的灰烬。鼎炉周围的地面上,灰尘分布均匀,没有移动或开启的痕迹。
云御则让灵兽分别靠近三扇石门,仔细感应。左边的石门给他的灵兽一种“厚重”、“封闭”的感觉;中间的石门则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木属性灵气渗出;右边的石门……灵兽反馈有些“不安”,似乎门后有什么让它们本能排斥的东西。
“中间的门可能有灵药!”云御眼睛一亮,指向中间那扇门。
云破军也感应到了那丝微弱的木灵气,与云丹心所需的解毒灵药属性吻合。但越是如此,越要小心。
“先不要贸然开门。”他沉吟道,“检查鼎炉和石室其他角落,看看有没有线索或者……机关控制。”
两人开始分头仔细探查石室。云破军重点检查鼎炉和周围的墙壁,云御则沿着石室边缘,一寸寸地检查地面和墙角。
就在云御检查到右侧石门附近的地面时,他脚下似乎踩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石板。
“咔。”
又是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
云破军心头一凛,瞬间看向云御!
然而,预想中的箭矢、毒液、陷阱并未出现。反而是石室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鼎炉,内部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炭火被重新点燃!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年药渣、矿物粉尘、以及某种腥甜腐败气息的浓烟,从鼎炉上方的开口处猛地喷涌而出!浓烟迅速扩散,眨眼间便充满了大半个石室!
“不好!是毒烟!闭气!”云破军厉喝一声,立刻封闭口鼻毛孔,同时身形急退,想要退出石室。
但已经晚了!
那浓烟仿佛有生命般,不仅扩散极快,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粘滞性,接触到皮肤便传来轻微的灼烧和麻痹感!更可怕的是,吸入哪怕一丝,便感觉头脑一阵眩晕,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这毒烟,竟然能透过护体灵力和封闭的窍穴,直接侵蚀肉身和神魂!
与此同时,石室入口处那长长的甬道方向,传来了沉闷的、仿佛巨石滚落般的轰隆巨响!他们来时的路,很可能已经被断龙石之类的机关封死了!
而石室内的三扇石门,依旧紧闭。
他们被困在了这间充满诡异毒烟的石室中!
古修士洞府的考验,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阴险和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