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内的清凉灵气与浓郁药香,在云破军看到那枚黑色令牌的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那令牌静静地躺在碎石遮掩的壁龛中,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通体黝黑,表面流转着晦暗的光泽。令牌的轮廓、大小,与他怀中那枚得自黑羽的仿制品,至少有七成相似!而上面雕刻的符文,虽然更加古老、繁复、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但其核心的“结构感”和某种“意象”,却与仿制令牌上的简化版标记,隐隐同源!
幽昙令?而且还是……看起来品阶更高、更古老的“原版”?
云破军的心脏狠狠一缩。这绝非巧合!一个位于秘境深处、被荆棘铁线藤守护、布满了致命机关的古修士洞府里,为何会出现与外界阴谋息息相关的“幽昙令”?难道这位古修士,也与那所谓的“圣主”、献祭仪式有关?亦或是……这令牌本身,有着更古老的、不为人知的渊源?
“大哥,怎么了?”云御察觉到兄长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枚黑色令牌,愣了一下,“那是什么?令牌?看起来……有点邪门。”
云破军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壁龛前,没有贸然伸手去拿,而是用剑鞘轻轻拨开覆盖的碎石,仔细观察。
令牌旁边,那卷灰败的皮质卷轴,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表面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光。
“御,退后一点。”云破军沉声道,同时撑起更凝实的灵力护罩,并示意云御也做好防护。
他小心翼翼地用剑尖,轻轻挑向那卷皮质卷轴,想将它从壁龛中取出,先看看上面记载了什么信息。
就在剑尖触及卷轴的刹那——
“嗡!”
壁龛内,那枚黑色令牌骤然光芒大放!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乌光!与此同时,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宏大威严的意志,如同潮水般从令牌中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丹房!
这股意志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扫描”,扫过云破军和云御的身体。
云破军怀中的那枚仿制令牌,在这一刻,如同受到了王者的召唤,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而他身上那层被爹爹剑意压制的灰暗标记光晕,也在这股宏大意志的“扫描”下,如同沸油滴水,剧烈地波动、翻滚起来,隐隐有挣脱压制的趋势!
“不好!”云破军心中大骇,立刻全力运转剑意,加固对标记的压制,同时想要切断与怀中仿制令牌的联系。
但已经晚了!
那枚古老黑色令牌释放出的乌光,如同有生命般,分出一缕,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云破军怀中那枚仿制令牌之中!
仿制令牌猛地一颤,表面的光泽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了一些,其内部那点微弱的“标记”,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本源”力量,瞬间变得清晰、凝实了数倍!虽然依旧被剑意压制,但其“存在感”和潜在的威胁性,无疑大大增强了!
而那股宏大的意志,在“扫描”过两人,并“强化”了仿制令牌后,并未立刻退去,反而如同俯瞰蝼蚁般,在丹房内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漠然、仿佛视万物为刍狗的意志,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疑惑”与“审视”?
它在疑惑什么?审视什么?
是因为云破军身上的剑意压制?还是因为……他们身上属于这个时代、这个宗门的气息?
几息之后,那股宏大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了古老的黑色令牌之中。令牌的光芒也迅速黯淡,恢复成原先那副毫不起眼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云破军知道不是。
他脸色极其难看,低头看着怀中那枚仿佛“升级”了的仿制令牌,又看了看壁龛中那枚古老令牌。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枚古老令牌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斩断的“联系”,或者说……被“标记”得更深了?
“大哥……刚才……那是什么?”云御脸色发白,声音有些颤抖。他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生不出丝毫反抗念头的宏大意志。
“是这枚令牌……”云破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或者说,是制造这枚令牌的‘存在’留下的一缕意志残影。”
他看向那卷皮质卷轴。令牌异动之后,卷轴表面的灵光也稳定下来,不再有抗拒之意。
云破军再次用剑尖将卷轴挑出,这次很顺利。卷轴入手冰凉,皮质坚韧,不知是什么兽皮鞣制而成,经历了漫长岁月依旧没有腐朽。
他小心地将其展开。
卷轴上的文字并非现今修真界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形如鸟兽虫鱼的篆文。云破军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一些简单的字符和图案。
“这似乎是……一篇残缺的……‘祭文’?或者……‘契约’?”云破军眉头紧锁,仔细辨认着,“提到了‘幽昙’、‘圣主’、‘永恒的沉眠与新生’、‘血肉为引,神魂为祭’……还有……‘持此令者,可为行者,可得赐福,亦承其重’……”
果然是和“幽昙幻境”、“圣主献祭”直接相关的东西!而且看起来,这令牌并非简单的“入场券”或“标记”,更像是一种“身份凭证”或“契约信物”!
所谓“行者”,是指为“圣主”办事的人?像黑羽那样的?“赐福”……是力量?而“承其重”……恐怕就是付出代价,甚至成为祭品的一部分!
云破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不仅闯进了一个与阴谋核心相关的古修士洞府,还触动了可能是“原版”的幽昙令,并且被那背后的意志“关注”到了!
“大哥,我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云御也听懂了大概,声音干涩。
“麻烦一直都有,只是现在更清楚了。”云破军收起卷轴,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古老令牌上。拿,还是不拿?
不拿,或许能暂时避开那意志的进一步关注,但这枚令牌显然是极其关键的线索和物品,留在这里,也可能被其他心怀叵测之人得到。
拿……就意味着与那未知的“圣主”和献祭仪式,产生更直接、更深刻的联系,风险巨大。
但想到外界的骨傀、变异生物、被污染的秘境、以及无数可能因此遭劫的同门和生灵……云破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拿。”他沉声道,“既然撞上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这令牌和卷轴,是揭开阴谋的关键。带回去,给爹娘和宗门研究。至于风险……我们身上本就有标记,债多不愁。”
他取出一个特制的、带有层层封印的玄铁盒(原本用来存放危险样本),小心地用剑鞘将那枚古老令牌拨入盒中,然后迅速盖上,贴上数张封印符箓。即便如此,他仍能隐约感觉到盒内传来的、冰冷而沉重的气息。
收好令牌和卷轴,丹房内再无其他值得留意的东西。那些破碎的木架和瓶罐,里面的丹药早已在岁月中化为了毫无灵性的灰尘。
“此地不宜久留。”云破军道,“灵药已经到手,我们立刻寻找其他出路,或者……想办法打开被封的入口。”
两人迅速检查了丹房的四壁和地面,除了那个壁龛,再无其他门户或机关。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扇石门。
就在他们准备返回石室,研究如何打开入口金属闸门时,云御那只一直安静待着的木灵猴,忽然跳到丹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排水用的小小凹槽旁,用爪子焦急地刨着地面,吱吱叫着。
“嗯?这里有发现?”云御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凹槽很小,只有拳头大小,里面有些湿润的泥土和苔藓。木灵猴示意他清理掉这些杂物。
云御依言,很快,在凹槽底部,他看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与其他石板颜色略有差异的小石块。
他试着按了按,石块微微下沉。
“扎扎……”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从石室方向传来!
两人立刻冲出丹房,只见石室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鼎炉,正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了其下方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洞口!洞口边缘有石阶延伸向下!
而那扇封锁入口的金属闸门,依旧纹丝不动。
“原来……真正的出路,或者下一层入口,在这里!”云御惊喜道。
是福是祸?下面又通向哪里?
云破军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又摸了摸怀中那枚“升级”了的仿制令牌和装有古老令牌的玄铁盒,心中思绪纷杂。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下去看看,保持警惕。”他率先走向洞口,“或许,能找到离开这里,甚至离开这片山脉的路径。”
收获了解毒灵药,却也触碰到了更加深邃恐怖的秘密。古修士洞府的探索,远未结束。而他们与“幽昙”阴谋的纠缠,也因这枚古老的令牌,变得更加紧密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