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廊内的空气污浊而冰冷,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药草味、以及从石缝深处渗出的、仿佛积攒了万年的腐朽霉变气息。入口处被落石半封,光线几乎无法透入,只有云炼取出的几枚特制月光石散发着微弱的、勉强照亮周围数尺范围的幽白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细长。
云破军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苍白,左肩裹着厚厚的、已经渗出血迹的绷带。他闭目调息,但眉宇间的痛楚和紧锁的眉头显示着伤势的沉重。云丹心守在他身边,手中握着装有解毒和疗伤丹药的玉瓶,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云音则抱着依旧昏昏沉沉的云笑笑,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用自己尽可能轻柔的灵力,缓慢地温养着妹妹虚弱的神魂。她能感觉到,笑笑体内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刚刚的爆发后陷入了极度的枯竭和紊乱,需要时间平复。
云符和云炼正在探查拱廊内部。拱廊比预想的要深,月光石的光芒无法照到尽头,只能看到两侧粗糙的石壁向上延伸,逐渐隐没在黑暗中。地面铺着碎裂不平的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潮湿的苔藓。空气流通极差,带着一股令人胸闷的窒涩感。
“结构还算稳定,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或机关残留。”云符用阵法知识感应着周围的能量流动,低声道,“但这里的空间结构……似乎有些奇怪。能量流向非常混乱,而且……”他顿了顿,“有种被‘折叠’或‘扭曲’过的感觉。这条拱廊,可能并非单纯的通道。”
云炼操控着一只微型侦查傀儡,让它沿着拱廊向前探索了约三十丈。傀儡传回的画面显示,前方依旧是幽深的黑暗,通道略有弯曲,但并未发现岔路或出口。不过,在某个拐角处,墙壁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与外界巨碑上魔文风格相似、但更加简陋的刻痕。
“没有发现活物或亡灵气息。”云炼报告,“但能量背景辐射……比外面稍低,负面侵蚀性也弱一些。”这或许是个好消息。
云御和铁头守在堵塞的入口内侧,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挖掘和撞击声断断续续,但似乎因为落石的阻碍和拱廊结构的特殊性,亡灵们进展并不快。不过,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挖通。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每个人都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服下丹药,调息恢复。但心情却无法真正放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根据自身灵力恢复和伤势稳定情况估算),云笑笑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一些,只是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愧疚。
“六姐……大哥他……”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看向云破军的方向。
“别动,好好休息。”云音轻声安抚,“大哥的伤已经处理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
云笑笑的目光落在云破军肩膀那渗血的绷带上,眼圈瞬间红了。她知道,大哥是为了救四哥,才受此重伤。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因为她的“感觉”,将他们引入了这片绝境,因为她的“异常”,引来了那恐怖的异变。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自责。
“不关你的事,笑笑。”云丹心也走了过来,蹲下身,摸了摸妹妹冰凉的小脸,“是那些怪物太凶残。你能醒来就好,刚才可吓死我们了。”
“可是……我的感觉……把大家带到这里……”云笑笑依旧无法释怀。
“你的感觉至少让我们暂时摆脱了外面那些东西的围攻。”云符走过来,语气尽量平和,“这座拱廊内部目前看来还算安全,能量侵蚀也比外面弱。或许……你的感觉是对的,这里真的可能是一条出路。”
他指了指拱廊深处:“我和炼探查过了,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但通道很深,结构有些异常。我们需要决定,是继续深入探索,还是……等待大哥伤势稳定后,想办法从入口杀出去。”
等待?外面的亡灵只会越来越多,入口随时可能被挖通。而且大哥的伤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剧烈战斗。
深入?前方未知,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另一处陷阱。
这个抉择,再次摆在了众人面前。只是这一次,做决定的人,不再是云破军,而是他们所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依旧在闭目调息的云破军,又看向了虚弱的云笑笑。
云笑笑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内心挣扎。她知道,自己的“感觉”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信任,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前方是吉是凶。但她体内那残存的、属于墨枭的模糊认知,以及刚才与巨碑共鸣时获得的一丝破碎信息,都在隐隐指向拱廊深处……那里,似乎连接着“葬渊”外围的某个古老“节点”,或许可以借助那个节点离开。
可是,她能说吗?说了,大家会信吗?会不会更加怀疑她?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云破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云笑笑愧疚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我的左手暂时用不了,战力受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外面追兵未退,入口可能守不了多久。留在这里,是等死。”
他顿了顿,看向拱廊深处:“既然进来了,就没有退路。继续前进,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他没有提云笑笑的“感觉”,也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基于现状,做出了最符合逻辑的判断。
“大哥说得对!”云御立刻响应,“我打头阵!”
“御,你和铁头还是负责警戒后方。”云破军摇摇头,“符、炼,你们继续在前方探路,注意安全。丹心、音,你们护好笑笑,跟在我身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云丹心和云音连忙扶住他。
“大哥,你的伤……”
“无妨,右手还能用剑。”云破军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搀扶,自己咬牙站稳,右手握紧了剑柄,剑尖点地,支撑着身体。额头上因为疼痛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腰背挺得笔直。
看着大哥强忍伤痛、依旧挺立的身影,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自责、愧疚、担忧、还有一股更加坚定的、同生共死的决心。
“出发。”云破军沉声道。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向着拱廊深处那未知的黑暗,缓缓潜行。
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更加沉重,也更加团结。分歧似乎被大哥的受伤和眼前的绝境暂时弥合,但每个人都清楚,有些问题并未解决,只是被更深地埋藏了起来。
黑暗的拱廊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铁头偶尔发出的、带着警惕的喷鼻声在回荡。
前路漫漫,黑暗无边。
而他们,只能紧握着彼此的手,在这绝境之中,赌上最后一线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