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暂时保住了。但剑魄本源燃尽造成的道伤,非寻常药物可医,能否醒来、醒来后修为是否尽废,仍是未知数。
云丹心长长舒了口气,疲惫地瘫坐在地,但目光立刻转向另一边的妹妹。
云音已经持续弹奏了近一个时辰,脸色苍白,指尖甚至渗出血迹,琴音却始终未曾断绝,反而根据云笑笑体内能量的变化,不断调整着韵律与意境。
在她的琴音引导和生机之水残留力量的辅助下,云笑笑身上那两股冲突的光芒,终于不再那么激烈。幽暗魔气与乳白光芒似乎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的平衡,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在她体内缓缓流转、相互制约,不再剧烈撕扯她的身体。
她的表情也平和了许多,虽然依旧昏迷,但不再是痛苦的扭曲,而是像沉入了某种深沉的梦境。
那柄幽暗断剑,在云音乐音和生机之力的共同影响下,也渐渐停止了嗡鸣,魔气收敛,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一柄寻常的破旧古剑。
一切,似乎暂时平静了下来。
洞穴内,只剩下云音微弱却坚韧的琴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劫后余生。
他们闯过了溶洞暗河,摧毁了祭坛邪灵,穿越了迷雾石林,经历了砺心幻境,逃过了石像鬼与混战的死亡环带,最终抵达这阵枢深潭,取得了救命的生机之水。
大哥的命保住了。笑笑体内的危机似乎也暂时稳定。
但每个人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和无数的疑问。
云笑笑体内苏醒的魔主意识究竟是谁?与爹爹(云不期)有何关联?那柄断剑和潭底的留言意味着什么?“归源大阵”和“混沌裂隙”的真相到底如何?他们又该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云笑笑,醒来后,会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古灵精怪、偶尔露出超乎年龄成熟的小妹妹,还是……那个冰冷、威严、视他们如蝼蚁的古老魔主?
他们救下了大哥的命,却可能……永远失去了妹妹?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浸入了冰水。
云音终于停下了抚琴,身体一晃,几乎晕倒,被旁边的云御及时扶住。她看着依旧昏迷的云笑笑,眼中充满了担忧。
云丹心走到妹妹身边,轻轻握住她一只冰冷的小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和体内两股迥异力量缓缓流转的奇异触感,眼泪无声滑落。
“笑笑……不管你是谁……求你……回来……”她低声呢喃,如同最虔诚的祈祷。
云符默默收集着地上散落的、从潭底带上来的几片黑色金属碎片(魔阵核心残片),试图从中解析出更多信息。云炼则检查着那柄幽暗断剑,但不敢轻易触碰。
铁头趴在云御脚边,舔舐着身上的伤口,偶尔抬头看一眼昏迷的云笑笑和云破军,发出低低的呜咽。
这个临时的、充斥着伤痛与秘密的避难所,如同暴风雨后一片狼藉的孤舟。他们暂时安全了,却漂浮在未知的、更广阔也更危险的黑暗海洋上,不知方向,不知归途。
而一切的答案,或许都系于那个昏迷不醒的五岁孩童身上。
她体内的战争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更危险的层面。
余烬中尚存微光,但能否重新点燃,照亮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