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面体水晶投射出的影像清晰而稳定,仿佛将万年前某个凝固的瞬间,重新展现在众人面前。
影像中,是一间风格古朴、光线昏暗的石室,与众人此刻所在的观测站地宫有几分相似。围坐在一张石桌旁的,是五道气质迥异、面容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但依旧能感受到其强大气息的虚影。
居左首位,是一位身披厚重骨甲、头生弯曲巨角、气息蛮荒暴烈的妖族大能,他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前倾,眼中燃烧着怒火,正是壁画中与魔将激战的那位妖族强者!
与他相对的右首,则是一位周身笼罩在淡淡魔气中、面容冷峻、身姿挺拔的玄甲将军——正是断剑的主人,那位最终牺牲于归源池的魔将!此刻他虽未穿全甲,但眉宇间的坚毅与忠诚清晰可见。
中间三位,分别是一位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的人族老者;一位身形缥缈、仿佛由水光凝聚而成的灵族女子;以及一位矮壮敦实、胡须虬结、疑似精于炼器的地灵族长老。
五人的神情皆凝重无比,石桌中央,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微光、内部隐约可见混沌景象的晶体虚影——那无疑是“源眼”的某种记录或模拟影像!
首先开口的是那位暴怒的妖族大能,他的声音透过万古时光传来,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感,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懑:“够了!吾族儿郎的血不能白流!这座大阵从一开始就不该让魔族插手!看看现在!‘源眼’异动,低语侵蚀,分明是魔族力量引动了彼端的邪物!”
魔将(影像中)神色不动,声音低沉而冷静:“敖战道友,情绪无助于解决问题。大阵建造乃万族共识,魔族符文对稳定‘源眼’波动确有奇效,此乃事实。眼下异变,根源在于‘源眼’彼端存在超出预估的‘活性’与‘侵蚀性’,非一族之过。”
人族老者叹息道:“玄戈将军所言不无道理。然‘源眼’异变日甚,低语已致数位同道心智失守,阵法节点亦出现不明原因的逆流与腐蚀。当务之急,是查明异变根源,调整大阵策略。”
灵族女子声音空灵,却带着深深忧虑:“我族擅长感知能量本质。‘源眼’彼端传递的波动……混乱中隐有一丝奇异的‘秩序’,仿佛……并非完全的无序混沌,而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的延伸或投影。强行封印,恐非长久之计。”
地灵族长老瓮声瓮气道:“说得轻巧!调整?如何调整?大阵主体已成,牵一发而动全身!难道要推倒重来?资源、时间,哪一样允许?”
会议气氛剑拔弩张,充满了分歧、猜忌与对未知的恐惧。
影像快速切换,展现了之后几次会议的片段。争论焦点逐渐集中:
1 是否继续保留魔族的阵法主导权?(妖族强烈反对,认为魔族力量是祸源)
2 是否改变大阵策略,从“引导转化”彻底转为“强力封印”?(灵族担忧治标不治本,人族和地灵族倾向于实用)
3 如何处置已出现侵蚀迹象的节点和人员?(分歧巨大)
最后一次关键会议影像中,气氛已降至冰点。妖族敖战拍案而起,指着魔将玄戈:“吾收到密报,你族内部亦有异动!有魔族大能暗中研究‘源眼’之力,试图将其纳为己用!此事你作何解释?!”
玄戈将军眼神骤变,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他沉声道:“此事若真,玄戈必严查!但此刻大敌当前,当以稳定大阵、抵御‘源眼’侵蚀为第一要务!内讧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内讧?是你们魔族包藏祸心!”敖战怒吼,“从今日起,吾族退出联合维护!此地方圆三千里,划为禁地!擅入者,无论何族,格杀勿论!”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水晶光芒黯淡下去。
石室内一片死寂。
众人久久无言。这段尘封的影像,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当年“归源大阵”的失败与失控,不仅是技术难题和“源眼”异变,更源于万族联盟因猜忌、恐惧和不信任而导致的内部分裂与冲突!
妖族因怀疑魔族而退出并封锁区域(迷雾沼泽古战场因此形成)。其他种族恐怕也各怀心思,导致后续维护和应对措施难以统一协调,最终酿成大祸。
“所以……观测站变成了前线堡垒,最终沦为战场。”云御声音干涩,“那位妖族强者敖战,和他的族人,最终与留守的魔族守卫(包括玄戈将军)在此血战至死……”
难怪骷髅将军残念对魔族恨意滔天。这不仅是种族间的对抗,更是信念与立场的碰撞,夹杂着被背叛(或认为被背叛)的愤怒。
断剑悬浮在壁画前,光芒彻底熄灭,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只剩下无尽的哀伤与疲惫。剑灵残响在云笑笑心底留下一声极轻的、充满无尽遗憾的叹息:“若当年……信任仍在……或许……”
云不期沉默地收起水晶。这段历史沉重得令人窒息,但也提供了关键信息:一是证明了“源眼”彼端存在某种“活性”存在;二是揭示了当年万族内讧的根源;三是……隐约指向了魔族内部可能存在的“异动者”。
他看向云笑笑。女儿正盯着已经黯淡的壁画和断剑,小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惨烈战争的恐惧,有对牺牲者的同情,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了自身根源的茫然。
她体内的魔魂本源,在观看影像时,也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波动。尤其在听到“魔族大能暗中研究‘源眼’之力”时,那股波动几乎要破封而出,充满了冰冷的怒意与……一丝被触及逆鳞的狂暴?
“此地不宜久留。”云不期收回目光,沉声道,“煞气风暴虽暂时平息,但此地积聚的怨念和能量混乱经久不散。带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我们立刻离开。”
他们的目标——获取更多关于“源眼”和大阵的信息——已经部分达成。观测站地宫揭示的历史,虽然惨烈,却让他们对当年局势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更重要的是,这段历史,似乎正隐隐与云笑笑体内的秘密,产生着某种越来越清晰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