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子女们用血肉与神魂构筑的奇迹防线,硬生生在绝境中撕开一道缺口,逼退黑潮百丈之时——
云雾峰上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云不期与月清影对视一眼,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他们知道,子女们用命拼出来的这三息喘息之机,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胜机。
两人身影缓缓升起,悬浮于满目疮痍的庭院上空。
月清影掌心,那枚一直散发着柔和星辉的“星空罗盘”,第一次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源自亘古星空的嗡鸣。罗盘表面,代表净世仙莲本源的那道乳白色莲影,脱离了罗盘,在她身后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流淌着净化万物的道韵,但此刻,莲心处却开始弥漫起一丝……决绝的灰白。
“以莲为引,燃我本源。”月清影轻声低语,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她身后那朵仙莲虚影,从莲心开始,由乳白向灰白转变,一股万物归寂、返璞归真的寂灭气息,开始弥漫。
与此同时,云不期并指如剑,竖于眉心。
他周身那冲霄的剑意,没有继续扩张,反而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内坍缩、凝聚!仿佛要将毕生所悟、所修、所持的剑道,全部压缩进指尖方寸之间!
他背后的虚空,一柄通天彻地的淡金色巨剑虚影浮现,但这一次,巨剑的形态并不稳定,剑身之上,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微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的不是剑光,而是……深邃的黑暗与虚无。
“以剑为凭,寂我剑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然。眉心处,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剑芒亮起,那是他剑魄本源所在,此刻,那剑芒正在疯狂燃烧!
下方,刚刚从拼死一击中缓过一口气的云破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嘶声喊道:“爹!娘!不要——!”
他认出来了!这是爹娘曾在一次闲聊时,提及过的、理论上存在却从未有人真正施展过的禁忌之术——剑莲同寂!
并非简单的合击,而是将两人的本源——净世仙莲的“净化”与“生发”本源,以及云不期剑道的“锋锐”与“斩断”本源——同时推向相反的极致:“寂灭”与“归无”!
让代表“净化新生”的仙莲主动走向“寂灭”,让代表“斩断现世”的剑魄主动拥抱“归无”。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在“终结”这一概念上达成诡异的统一的本源力量,在相互湮灭、相互催化的过程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足以让万物“归寂”的恐怖伟力!
威力无法想象,但代价……极可能是施术者本源永久性损伤,甚至道基崩溃!
“破军,带弟弟妹妹们……退入核心阵眼。”云不期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决绝,“接下来,交给爹娘。”
月清影身后那朵已彻底化为灰白色的寂灭仙莲,缓缓旋转着,向前飘去。
云不期指尖那凝聚了所有剑道、燃烧着剑魄本源的终极一剑,无声刺出。
灰白色的莲,与那柄布满裂痕、内蕴虚无的剑,在空中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了一切声音、光线、能量乃至概念的——灰白寂静,以相遇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破碎,而是直接“消失”,仿佛被一块无形的橡皮,从现实画卷中彻底擦去!残留的魔气、肆虐的能量乱流、甚至那被逼退的黑潮边缘……凡是被这片“灰白寂静”触及的,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湮灭、归无!
这不是毁灭,而是比毁灭更彻底的——存在层面的抹除!
影主那兜帽下的幽光,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名为“惊骇”的波动!
“不可能!这是……触及‘道湮’层次的禁忌之力?!你们竟然……”他(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掌控,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他(她)毫不犹豫,疯狂催动深渊之力,那被逼退的百丈黑潮骤然回缩,在他(她)身前层层叠叠,凝聚成一面雕刻着无数深渊魔纹、仿佛能吞噬一切攻击的“永暗之盾”!
灰白寂静,缓缓“流淌”而至,触及了永暗之盾。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得仿佛水滴落入灰烬的声音。
那号称能吞噬万物、防御无敌的永暗之盾,与灰白寂静接触的部分,直接……“消失”了。不是被击穿,而是如同被从概念上否定,从未存在过一般,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圆润的、不断扩大的空洞!
空洞后方,影主的黑袍一角,悄无声息地缺了一块。
“呃啊——!!!”影主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闷哼,他(她)的身形变得模糊不定,显然这一下触及了他(她)的本源!他(她)再也不敢硬接,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暗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方暴退!
然而,那灰白寂静扩散的速度看似缓慢,却仿佛锁定了这片时空,影主退,它便进,如影随形!
天空,被“擦”出了一条巨大的、虚无的、灰白色的“伤痕”!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云不期与月清影所有的力量。两人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月清影身后的仙莲虚影彻底消散,云不期指尖的剑芒黯淡熄灭,眉心那点亮光也变得极其微弱。
但他们的眼神,依旧紧紧锁定着暴退的影主。
能重创甚至……留下他吗?
就在灰白寂静即将追上影主,影主似乎也避无可避,准备付出更大代价硬抗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弥漫的灰白寂静,在扩散到某个范围后,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随后如同泡影般,“啵”的一声,轻轻破碎、消散了。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云不期和月清影眼中同时掠过一丝遗憾与无奈。这一招的负荷远超预计,他们无法维持更久。
但,也足够了!
影主虽然逃过了被“归寂”的致命危机,但他(她)的气息已然大乱,周身环绕的深渊之力明显黯淡稀薄了许多,那件黑袍破损处,隐约可见其下并非血肉,而是不断扭曲翻滚的暗影!他(她)受了不轻的刀伤!
这一击,彻底打乱了影主的节奏和布局,更将他(她)逼到了远离云雾峰核心的区域!
“咳咳……”云不期咳出一口带着细碎剑芒的金色血液,身形一晃。月清影立刻扶住他,将一颗温养本源的丹药塞入他口中,自己也服下一颗。
“可惜……没留下他。”云不期低声道,声音沙哑。
“已经……很好了。”月清影看着远方气息不稳的影主,又回头看了一眼在云破军指挥下正相互搀扶着退向核心阵眼的子女们,“孩子们……争取到了时间,我们也……逼退了他。接下来……”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一股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远处,身形略显狼狈的影主,缓缓稳住了身形。
兜帽下,那两点幽光死死地盯着云不期和月清影,没有愤怒,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发出了一串低沉、沙哑、充满了疯狂与嘲弄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剑莲同寂……好一个剑莲同寂!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能将本座逼到这一步……”
他(她)抬起那只被灰白寂静擦过、依旧残留着“湮灭”气息的右手,看了看,随即,猛地握紧!
“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你们以为,逼退本座,就能保住那个小怪物了吗?”
影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
“错了!大错特错!”
“本座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简单地摧毁云雾峰,或者杀掉你们!”
“本座要的……是‘钥匙’!是能彻底打开‘门’,迎接‘吾主’归来的‘钥匙’!”
“而那个小怪物……她体内的‘至尊魔血’与主上魔魂的结合……就是最完美的‘钥匙胚子’!你们的抵抗,你们的挣扎,你们爆发出的越强大的力量,越决绝的意志……越是在帮她淬炼这把‘钥匙’!越是在让‘胚子’变得更加‘美味’!”
他(她)猛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黑暗的天穹,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
“现在……‘钥匙’的淬火,已经足够!”
“盛宴……该开始了!”
“苏醒吧!埋藏于此地三百年的……深渊之眼!以吾血为祭,以万灵为引,恭迎——‘渊瞳’降临!”
随着他(她)疯狂的吟唱,他(她)那破损黑袍之下,突然爆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血液!这些血液并非滴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蜿蜒流淌,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令人望之心神崩溃的邪恶眼球图案!
与此同时,整个云雾峰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不,不止是云雾峰!以云雾峰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大地,都在轰鸣!无数道漆黑的、散发着腐朽与堕落气息的光柱,从地底深处轰然冲破地表,直射苍穹!这些光柱的位置,恰好构成了一个将整个云雾峰包围在中心的、庞大无比的……献祭阵法!
这些光柱,竟然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被秘密埋藏于此!
影主真正的后手,根本不是那些黑潮和杀手,而是这个以云雾峰地脉为基、孕育了三百年的——深渊召唤大阵!
而此刻,阵法被彻底激活!
天空中的邪恶眼球图案与地面喷涌的漆黑光柱遥相呼应,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最底层、最深邃的恶意与混乱,正在疯狂凝聚、苏醒!
云雾峰,仿佛变成了祭坛的中心。
而祭品……是峰上的一切生灵!
云不期和月清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终于明白了影主的全盘计划——之前的强攻、消耗、逼迫,都是为了此刻!为了将云雾峰所有人(尤其是云笑笑)的潜力、意志、力量逼迫到极致,作为最“优质”的祭品,献祭给即将降临的恐怖存在!
那天空中正在成型的邪恶眼球虚影……“渊瞳”……仅仅是感知到其一丝气息,就让他们灵魂深处感到无比的颤栗与冰冷!
那是……凌驾于“葬渊”之上,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深渊本体的一部分?!
“糟了……”月清影声音发颤。
云不期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那正在成型的“渊瞳”,又迅速扫向下方核心阵眼的方向。
而此刻,核心阵眼中。
透过水晶镜,云笑笑将外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哥哥姐姐们拼死奋战,浑身浴血;看到爹娘施展禁术,气息萎靡;看到影主张狂的狞笑和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邪恶眼球……
极致的愤怒、恐惧、担忧、不甘……还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仿佛被那“渊瞳”气息所挑衅、所激怒的……冰冷高傲,在她胸腔中疯狂冲撞!
体内,那原本被强行压制的魔魂本源,以及那一丝稀薄的“至尊魔血”,在这内外交困、情绪激荡到极点的刺激下,终于……彻底失去了控制!
眉心处,那两道暗紫色魔纹,骤然光芒大放!并且,在两道魔纹之间,一道更加纤细、却散发着纯粹暗金色光泽的……第三道魔纹,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幼龙,缓缓浮现、延伸!
一股比之前“血脉共鸣”时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魔威,不受控制地从她小小的身躯中弥漫开来!
她的瞳孔深处,一抹暗金色,缓缓晕染开来。
一个冰冷、威严、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的低语,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区区……伪渊之瞳……也配……觊觎……本座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