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内,空旷而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种无形的威压。
除了高台上的凌霄真人,殿内两侧只坐着三人:传功长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丹霞峰主(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与月清影有旧),以及……一位身着朴素灰袍、气息飘渺、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陌生老者。这灰袍老者双目微阖,似在养神,但月清影和云破军却瞬间感觉到,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恐怕还在凌霄真人之上!极有可能是宗门内某位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
如此阵仗,足见宗门对此次“谈话”的重视,也隐隐透出对云笑笑之事的不同寻常态度。
“月师妹,云师侄,坐吧。”凌霄真人落座后,抬手示意殿内下首的几张座椅。
月清影道了声谢,拉着云笑笑在左侧坐下,云破军则侍立在母亲和妹妹身后,身姿笔挺如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殿内环境,保持着最高警惕。
凌霄真人目光落在被月清影护在身边、显得有些拘谨的云笑笑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变得深邃。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月师妹,今日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你们心中也有数。‘葬渊’异动,魔族余孽重现,天机示警,再加上贵峰前番遭遇……桩桩件件,都指向了同一件事,或者说……同一个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云笑笑身上:“云笑笑,你的存在,以及你身上发生的诸多‘异常’,已经引起了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部分势力的高度关注和……担忧。”
月清影正要开口辩驳,凌霄真人却抬手制止了她:“月师妹,稍安勿躁。本座今日并非兴师问罪,也非听一面之词。宗门对云师弟的信任,对本座与云师弟数百年的同门之谊,自不会因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而动摇。但,有些事情,必须查清,给宗门上下,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所以,今日殿内所言,务必坦诚。这关系到宗门对云雾峰的态度,也关系到……笑笑这孩子的未来。”
月清影深吸一口气,与身后的云破军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宗主请问,清影与犬子、小女,必当知无不言。”
凌霄真人点了点头,看向云笑笑,语气尽量放得温和:“笑笑,不必害怕。本座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据实回答即可。第一个问题……你可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与寻常孩童有何不同?”
云笑笑坐在椅子上,小短腿还够不着地,闻言,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向凌霄真人,又看了看娘亲。月清影对她微微点头。
“回……回宗主爷爷,”云笑笑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晰和镇定,“我知道……我和别人有点不一样。我脑子里……有时候会冒出一些……很奇怪的知识和画面。我眉心……这里,有时候会发热,会有特别的感觉……特别是靠近一些……特别的东西的时候。”
她没有直接提及“魔核碎片”和“墨枭记忆”,但这样的描述,已经足够惊人了。
殿内几位长老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如此年幼,却能如此清晰地描述自身异常,且毫不掩饰,这份心性,已是不凡。
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袍太上长老,也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浑浊,但当他看向云笑笑时,云笑笑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瞬间看透了一角,眉心魔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奇高的波动!
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又缓缓阖上双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凌霄真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丝波动,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继续问道:“特别的东西?比如……你们从‘葬渊’附近带回来的那枚……‘晶石’?”
来了!核心问题!
月清影心头一紧。
云笑笑却似乎早有准备,她点了点头:“嗯。就是那个。我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很……难过,但又很温暖。它……它好像认识我身体里的……那种特别的感觉。”
“认识?”凌霄真人追问,“如何认识?它可曾对你有过什么……影响?或者,你可曾尝试去……控制它?”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云笑笑与碎片之间可能存在的危险联系。
云笑笑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掌心向上,然后,努力集中精神,调动着丹田内那新生的“三色气旋”以及眉心魔纹的力量。
在月清影和云破军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在殿内几位大能饶有兴致的观察下,云笑笑的掌心,缓缓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透明的、却隐隐流转着淡金、暗紫、乳白三色微光的柔和光晕。
这光晕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散发出任何邪恶或混乱的气息,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纯净、包容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
“它……让我觉得安心。”云笑笑看着掌心的微光,小脸上露出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我能感觉到它里面……有一个很累、很伤心的……‘老爷爷’在睡觉。它不喜欢那些坏的黑袍人,也不喜欢……上次柳姨说的那个‘天机’的气息。它帮我们打跑了坏人,自己也累坏了……”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凌霄真人:“宗主爷爷,它是不是……不是坏东西?它是不是……也在保护我们?”
这番充满童真、却又隐隐触及真相核心的话语,让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一个五岁孩童,如此清晰地描述与一件神秘强大、疑似与上古魔族相关的物品之间的感应,甚至能感知到其中沉睡的残念意志和情绪倾向?
这已经超出了“天赋异禀”的范畴。
但与此同时,云笑笑展现出的那种力量气息(三色微光),以及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碎片厌恶影主(魔族余孽)和“伪天机”,保护了他们——又似乎从侧面印证了,这枚碎片以及云笑笑自身,或许并非如“天机示警”所言,是纯粹的“祸源”。
凌霄真人沉吟不语,目光看向那位灰袍太上长老。
灰袍老者再次睁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云笑笑掌心的微光上,停留了数息。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本源驳杂,却意外和谐。气息古老,暗含守护与悲悯之意……有趣。小娃娃,你可知,你掌心这缕微光,其本质,与那‘晶石’核心,同出一源?”
同出一源?!
月清影和云破军心中剧震!笑笑的力量,竟然与那魔核碎片同源?
云笑笑自己也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
灰袍老者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凌霄真人却似乎从太上长老的话中得到了某种确认或启示。他看向月清影,语气变得严肃:“月师妹,云师弟上次‘交代’时,曾提及你们在‘葬渊’附近另有奇遇,获得一枚特殊晶石,可能与上古某位陨落的大能有关,并愿意交由宗门研究。可是此物?”
月清影立刻明白了凌霄真人的意思——这是在给他们台阶下,也是在统一对外口径!将魔核碎片定性为“上古大能遗泽”,淡化其与魔族的可能关联,并主动上交宗门(至少名义上),以换取信任和主动权!
“正是!”月清影毫不犹豫地点头,并取出那个装有碎片的、施加了重重封印的玉盒,双手奉上,“此物来历神秘,力量奇异,我与不期不敢擅专,本欲待他归来后一同呈交宗门。今日宗主问起,清影便代夫君,将此物献于宗门,由宗主与诸位长老定夺。”
玉盒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飞到凌霄真人面前。凌霄真人并未打开,只是神识扫过,确认了其中物品的强大与特殊性,便将其收起。
“宗门自会妥善研究。”凌霄真人颔首,语气缓和了许多,“至于笑笑……”
他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复杂:“体质特殊,身怀奇缘,福祸相依。天机阁示警,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然,我剑宗弟子,当以剑心明辨是非,而非人云亦云。云师弟与月师妹为人,本座深知。笑笑既为你们之女,便是我剑宗弟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有力:“从今日起,宗门正式记录,云笑笑,乃云不期与月清影之女,因幼时奇遇,身具特殊体质与传承,需悉心引导。任何关于其‘身世不明’、‘与魔有染’之流言,皆为无稽之谈,宗门上下,不得再议,违者严惩!”
此言一出,等同于以宗主权威,为云笑笑的身份和清白,做了官方背书!至少在明面上,堵住了那些恶意揣测和流言蜚语!
月清影心中一松,连忙拉着云笑笑起身行礼:“谢宗主明鉴!”
云破军也躬身道:“谢宗主!”
云笑笑虽然不太明白全部含义,但也知道宗主爷爷是在帮自己说话,连忙跟着娘亲行礼,小声道:“谢谢宗主爷爷。”
凌霄真人摆了摆手:“不必多礼。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天机阁之警示,魔族之余孽,皆非易与之辈。云雾峰今后,仍需谨慎。云师弟……”他看向月清影,“他暂时还需在主峰‘协助’处理一些宗门与‘葬渊’相关的后续事宜,短期内恐难返回。你们……要多加小心。”
“协助”处理事宜?月清影心中了然,这是变相的“保护性滞留”,既是对云不期的一种限制,也可能是一种保护,让他暂时远离漩涡中心,同时也能从宗门层面了解更多关于“葬渊”和天机阁的信息。
“清影明白。”月清影点头。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凌霄真人挥了挥手,“记住,低调行事,专注修炼。宗门……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这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月清影再次道谢,带着云笑笑和云破军,缓缓退出了凌霄殿。
殿门再次关闭。
殿内,只剩下凌霄真人和三位长老。
“太上长老,您看……”凌霄真人看向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女娃……身负‘混沌源种’,却奇异地被‘净世’与‘守护’之意中和引导……前所未见。那碎片……气息更加古老,蕴含一丝……‘寂灭’与‘归源’的道韵,绝非寻常魔族之物。天机阁的警示……恐怕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缥缈:“此子,是劫,也是缘。好生引导,或是我剑宗……乃至此界未来的一线希望。强压与猜忌,只会将她推向对立面。”
传功长老和丹霞峰主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凌霄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殿外云雾缭绕的远方,眼神深邃。
“传令下去,今日殿内所言,列为机密。加强对云雾峰外围的暗中保护,同时……秘密调查天机阁近年动向,尤其是那份‘警示’的来源。”
“是!”
风暴并未平息,但至少,云雾峰暂时获得了一层来自宗门最高层的“保护色”。
而真正的暗流,仍在更深的水底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