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的退走,并未立刻带来胜利的喜悦。当喊杀声彻底停歇,弥漫的硝烟与幽冥死气渐渐散去,忘忧谷露出了它最真实、也最残酷的面貌——一片被鲜血浸透、满目焦黑的废墟。
昔日灵秀的山谷,如今遍布着巨大的坑洞、断裂的树木、倒塌的屋舍、以及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和灵兽遗骸。空气中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尚未完全散去的幽冥气息,令人作呕。
幸存的联军修士们在各自领队的指挥下,沉默地开始打扫战场,救治己方伤员,收殓同袍遗体,同时也警惕地搜寻着可能残留的幽冥殿暗桩或危险物品。
庭院中,云不期快步走到月清影面前,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和怀中气息微弱的云玄,心中一痛,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呼唤:“清影我回来了。”
月清影的泪水终于决堤,她扑进丈夫怀中,放声痛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担忧、恐惧、悲伤和委屈都宣泄出来。
云不期紧紧抱住妻子,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冰凉,心中充满了愧疚与后怕。他轻轻拍着妻子的背,目光扫过周围伤痕累累的孩子们——昏迷的云笑笑、云音,重伤的云玄,一身血污的云破军、云丹心、云御还有不远处铁头那奄奄一息的巨大身躯。
每一个孩子,都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难和战斗。
“爹爹”云破军上前一步,声音哽咽,“您终于回来了。”这个一向坚毅沉稳的长子,此刻也红了眼眶。
“辛苦你们了,孩子们。”云不期声音低沉,充满了慈爱与痛惜,“是爹爹回来晚了。”
风无忌扛着赤铜棍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云不期的肩膀:“老云,你可算赶上了!再晚一步,你这漂亮老婆和这群能干的小崽子,可就真让那群鬼东西给祸害了!”他虽然语气轻松,但看着周围的惨状,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凌霄子和观星使也走了过来。凌霄子看着残破的山谷和云家众人的状态,长叹一声:“不期,此次若非你及时传讯,我等险些来迟。幽冥殿此次显露的实力,远超以往,所图非小啊。”
观星使则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主屋方向(云笑笑所在),缓声道:“天机显示,混沌未靖,魔影犹存。此女(云笑笑)身系重大因果,未来恐多风雨。云道友,贵府今后,需多加小心。”
云不期郑重点头:“多谢凌霄师叔,观星使前辈,风兄,以及诸位道友仗义来援!此恩此德,云某铭记于心。日后幽冥殿之事,还需仰仗诸位同道,共同应对。”
他知道,经此一役,笑笑的身份和能力恐怕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未来的路,必将更加艰难。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战后事宜,救治伤员,稳定人心。
在云不期的安排下,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月清影和云丹心专注于救治云笑笑、云玄、云音等重伤员,动用所有存留的珍贵药材和丹药。云不期则亲自出手,以自身精纯的剑元为引,为几个孩子温养经脉,稳固神魂。
云破军、云御协助联军修士,收殓云家牺牲灵兽的遗骸,并在山谷一角选了一处风水尚佳之地,将它们妥善安葬。看着一座座新起的坟茔,两个少年默默垂泪,心中充满了悲愤与誓言。
风无忌、凌霄子等人则帮忙检查山谷残余的阵法隐患,清理幽冥殿留下的污秽能量,并布下一些临时的警戒和防护措施,以防敌人去而复返。
各宗门援军在初步休整和处理完伤员后,也开始陆续告辞离去。他们各自都有宗门事务需要处理,且经此一战,对幽冥殿的威胁有了更深刻的认识,需要回去早做准备。临行前,都留下了联络方式和一些疗伤物资,并表示日后若有需要,定当再次援手。
直到傍晚时分,最后一批援军也离开了。忘忧谷中,只剩下云家众人,以及主动留下帮忙的风无忌(他说要等几个小家伙醒过来讨杯酒喝),还有受天机阁之命、似乎对云笑笑情况特别关注而暂时留下的观星使。
夜幕降临,残破的山谷中燃起了篝火。火光映照着众人疲惫而悲伤的脸庞。
云笑笑的伤势最重,她的“圣光”觉醒和透支消耗了巨大的生命本源,加上之前血脉剥离的创伤,即便有月清影和云不期全力救治,也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之中,气息微弱但平稳,眉心那淡金色魔纹已经隐去,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云玄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刹那永恒”的禁忌占卜几乎燃尽了他的命魂,心脉再次受损,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全靠云不期不惜耗费本命剑元强行吊住。云音则因神魂透支和旧伤复发,昏迷不醒。
云破军、云丹心、云御等人虽然伤势不轻,但经过治疗和休息,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身心俱疲,精神萎靡。
铁头等少数幸存的重伤灵兽,也得到了救治,但能否恢复如初,还是未知数。
家园残破,亲人重伤,伙伴牺牲巨大的悲痛笼罩着这个刚刚经历血战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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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期坐在篝火旁,望着跳跃的火光,沉默良久。月清影依偎在他身边,虽然疲惫,却强撑着精神。
“清影,笑笑她”云不期欲言又止。
“玄儿说,笑笑的血脉可能和先祖守护,甚至和这片土地,有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月清影低声将云玄之前的发现和云笑笑最后“圣光”觉醒的情况告诉了丈夫,“她似乎正在走一条我们从未想象过的路。那力量,很纯净,很神圣,完全克制幽冥殿的力量。”
云不期听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抚摸着妻子冰凉的手,沉声道:“无论笑笑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们的女儿。她的路,我们陪她一起走。只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幽冥殿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之后,恐怕还会有更多眼睛盯上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月清影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嗯。”云不期重重点头,将妻子揽得更紧了些,“等孩子们情况稳定一些,我们需要重新规划未来的路。忘忧谷恐怕暂时不适合居住了。”
他看着周围焦黑的土地和残破的屋舍,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这里是他们经营了多年的家,充满了回忆。但为了安全,为了孩子们的未来,他们可能不得不暂时离开,寻找更安全、更隐蔽的落脚点。
“风兄,”云不期看向一旁抱着酒葫芦、难得安静的风无忌,“此次多谢了。日后若有差遣,云某定当赴汤蹈火。”
“少来这些虚的!”风无忌摆摆手,灌了口酒,看向昏迷的云笑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赞赏,“你这小闺女,了不得啊。那股子圣光劲儿,连我都觉得心惊。老云,你这到底是生了个什么宝贝?”
云不期苦笑摇头:“我也不完全清楚。但我知道,她是我的女儿,这就够了。”
观星使也走了过来,声音平静无波:“云道友,令嫒情况特殊,身负大因果与大机缘。我天机阁会持续关注,并尽可能提供一些信息和帮助。但最终的路,还需她自己走。”
“多谢前辈。”云不期拱手致谢。
夜色深沉,篝火噼啪作响。
忘忧谷在经历了一场几乎毁灭的劫难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沉重的悲伤,是未愈的伤痕,以及对未来更深切的担忧。
然而,希望的火种并未熄灭。家人还在,彼此守护的心还在。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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