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客栈门前便已热闹起来。青石板路上,几个硕大的包袱堆得像小山,五颜六色的布料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有凌妙妙惯用的绣着小兔子的帕子,有她爱不释手的话本手稿,还有她偷偷藏起来的几包蜜饯,甚至连她睡前必抱的那只半旧布偶猫,都被仔细地裹在棉布中,塞进了最稳妥的行囊里。
“翠翠,这边这边!”凌妙妙踮着脚指挥着,看着丫鬟翠翠背着一个比她人还高的包袱,累得脸颊通红,额头上满是汗珠,忍不住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我来背吧?”
“姑娘可别!”翠翠连忙摆手,喘着粗气道,“这些都是您常用的东西,万一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好?再说……再说这些本来也不是给您背的。”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弯腰捆扎包袱的慕声,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
以往出门,总是凌妙妙像只小松鼠似的,背着大包小包的“宝贝”,生怕落下一样。可这次启程,慕声却不知何时默默收拾起她的东西——从她随手放在床头的发绳,到她藏在枕头下的话本,甚至连她昨天念叨着“忘了买”的桂花糖,都被他不知从哪里寻来,细心地装在了锦盒里。
“磨蹭什么呢?”慕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凌妙妙,语气依旧带着点不耐烦,眼神却柔和了许多,“东西都齐了,再不走天就要热了。”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手里还拎着两个包袱,却走得稳稳当当,仿佛那些重物轻如鸿毛。
凌妙妙看着他被行囊压得微微下沉的肩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快步走上前,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包袱:“我帮你拿一个吧。”
“不用。”慕声侧身躲开,把手里的包袱往身后藏了藏,“你别添乱就行。”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放慢了些,好让她能轻松跟上。
不远处,刘泽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他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指尖微动,东皇钟的虚影在他袖中轻轻震颤,仿佛在呼应着某种召唤。他腰间的轩辕剑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背后的盘古斧形成奇妙的气场,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流转——这些神器在他手中早已运用自如,无论是御剑术的凌厉,还是万剑诀的磅礴,皆能随心而动。此刻他正凝神感应着四周的气息,雷咒的灵力在指尖悄然凝聚,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慕瑶和柳拂衣并肩站着,看着慕声笨拙却细心地给凌妙妙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都忍不住相视一笑。慕瑶轻声道:“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柳拂衣点头,目光落在慕声背上那柄用黑布包裹的上弦月上,若有所思:“或许是经历了这些事,他也长大了些。”他周身灵力流转,天剑式的剑意隐而不发,却透着沉稳可靠的气息。
端阳帝姬站在刘泽身侧,手中的佩剑“流霜”泛着冷光。她看着眼前这温馨的景象,嘴角噙着浅笑,忽然转头对刘泽道:“你说,我们这一路,会遇到多少趣事?”
刘泽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无论遇到什么,有我在。”他抬手轻挥,逍遥神剑的剑气化作一道流光,轻轻拂过帝姬的发梢,带着清冽的气息,“有这些神器在,纵有千难万险,也能应对。”他周身的五灵归宗之力悄然运转,与炼妖壶、昊天塔等神器形成共鸣,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清脆的銮铃声由远及近。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小侯爷赵珩骑着一匹白马,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侍卫,正朝着客栈而来。
“是小侯爷。”凌妙妙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疑惑,“他来做什么?”
赵珩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侍卫,径直走到慕瑶面前,拱手道:“慕姑娘,听闻诸位今日启程,特来送些盘缠,略表心意。”他示意侍卫打开锦盒,里面整齐地码着数十根金条,在晨光中闪着耀眼的光。
“小侯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盘缠之事无需费心。”慕瑶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坚定,“我等此行并非为了钱财,这些还请带回。”
赵珩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让侍卫将锦盒收起。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慕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对慕瑶道:“不知可否借慕公子一叙?我有些私事想与他说。”
“找我?”慕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警惕地看向赵珩,“你找我做什么?我可没什么跟你好说的。”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该不会是对妙妙还有什么想法,想找自己示威吧?
“只是几句话,不会耽误太久。”赵珩的语气很诚恳,眼神坦荡。
慕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凌妙妙,见她一脸好奇地朝自己摆手,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赵珩走到客栈旁边的巷子里。
“说吧,什么事?”慕声抱胸而立,摆出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
赵珩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递给慕声:“你先看看这个。”
慕声犹豫了一下,接过卷宗打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人名和关系图谱,最上面赫然写着“轻衣侯赵轻年”的名字,而在他的子嗣一栏里,除了“赵珩”之外,还赫然写着另一个名字——“慕声”,标注着“母,苏氏”。
“这是什么意思?”慕声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微微颤抖。
“意思就是,”赵珩看着他,眼神郑重,“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你胡说八道什么!”慕声猛地将卷宗扔回给赵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我没有父母,更不可能是什么轻衣侯的儿子!你少在这里攀关系!”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早已习惯了无牵无挂,这个突如其来的“兄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和抗拒。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赵珩捡起卷宗,小心翼翼地收好,语气却依旧坚定,“但这是事实。我派人查了很久,从父亲的旧部那里找到了线索,又比对了苏氏夫人的画像,不会错的。”他看着慕声紧绷的侧脸,轻声道,“不管你承认与否,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兄长。”
慕声别过脸,冷哼一声:“我可没你这样的弟弟。”
赵珩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继续说道:“小时候在侯府,我总觉得特别孤单。母亲走得早,父亲又常年在外,府里的人都对我毕恭毕敬,却没人能说上几句真心话。那时候我就总希望,能有个兄弟陪在身边,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偷偷喝酒,哪怕是吵吵架也好。”他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向往,“现在知道有你,虽然……虽然我们之间空有血脉相连,没什么情分,但我还是很高兴。”
他顿了顿,看着慕声依旧紧绷的背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羡慕:“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活得自由自在,快意恩仇,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还有能和心爱之人两情相悦,不用顾及那么多规矩和束缚。”
“这些,都是父亲生前想要的,也是我心心念念的。”赵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怅然,“父亲当年被困在侯府的规矩里,身不由己,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相守。我现在虽然是小侯爷,却也一样,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慕声沉默着,没有说话。赵珩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坚硬的外壳,让他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赵珩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镯,递到慕声面前。那木镯质地温润,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纹,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常年佩戴的缘故。“这是父亲的遗物,”他轻声道,“也是……也是你母亲苏氏夫人的东西。父亲一直带在身边,临终前还嘱咐我,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找到你,把它还给你。”
慕声的目光落在木镯上,那熟悉的纹路让他心头猛地一颤——他小时候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图案,只是记忆太过模糊,想不真切。
“谁要他的东西。”慕声嘴硬道,却没有立刻推开赵珩的手。
赵珩也不勉强,只是将木镯轻轻放在慕声手里:“我知道你心里有芥蒂,没关系,你先拿着。就算……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弟弟,这也是你母亲的遗物,该物归原主。”
慕声握着那枚木镯,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是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开来。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再扔回去,只是闷声道:“啰嗦。”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忽然转过身,对着赵珩伸出了拳头。
赵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伸出拳头,轻轻与他碰了一下。
“砰”的一声轻响,像是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
慕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巷子,脸上却悄悄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赵珩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对了,还有一事相托!”
慕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请你转告刘泽先生,”赵珩的语气变得郑重,“务必好好照护端阳帝姬。我从未想过,帝姬竟会为了他,甘愿放弃宫中的一切,一路追随而去。这份心意,望他能珍惜。”
慕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随即转身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巷口,凌妙妙正踮着脚张望,看到慕声回来,连忙跑上前:“他跟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慕声把木镯悄悄塞进怀里,语气故作平淡,“就是说些废话。”
凌妙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挽住他的胳膊:“那我们快走吧,刘先生他们都等着呢。”
慕声“嗯”了一声,任由她挽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一眼巷口。赵珩的身影还站在那里,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看起来竟少了几分侯府的疏离,多了几分寻常少年的真诚。
“看什么呢?”凌妙妙好奇地问。
“没什么。”慕声收回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走了。”
队伍缓缓启程,朝着终南山的方向走去。刘泽走在最前面,周身的神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为众人开辟出一条平稳的道路。他时不时回头看向端阳帝姬,眼中带着一丝温柔——方才慕声转告了赵珩的话,他自然明白帝姬的心意,也知道自己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慕瑶和柳拂衣并肩走着,低声讨论着过往的谜团,偶尔相视一笑,默契十足。柳拂衣手中的长剑泛着灵光,三才朝元的阵法在他脚下悄然运转,时刻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慕声和凌妙妙走在最后,两人时不时低声说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惬意。慕声怀里的木镯轻轻发烫,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而他背上的行囊里,装满了凌妙妙的“宝贝”,也装满了他不曾言说的心意。
远处的侯府门口,赵珩站了许久,直到队伍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转身。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他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许多。或许,血脉这东西,真的能跨越时间和距离,在彼此心里留下一丝牵绊。
而前行的队伍中,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启程,将会揭开多少尘封的秘密,又将会面对多少未知的挑战。刘泽手中的神器隐隐共鸣,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慕声怀里的木镯散发着微光,像是在指引着某种真相;而每个人的行囊里,除了必备的物品,还藏着各自的心事与期盼。
路还很长,阳光正好,一行人迎着晨光,坚定地朝着远方走去。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在天地间缓缓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