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山的山坳里,风声静止。
那四道从阴影中暴射而出的身影,如四只锁定猎物的夜枭,将祭坛中央的林霄,死死围住。
为首那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冰,粘稠而又怨毒。
“林霄,玄煞大人有令,你的命,和你身上的天书,都得留在凡界!”
话音未落,四人齐动。
四股精纯而又恶毒的“灭”字气,从他们袖中呼啸而出,化作四条漆黑如墨的锁链。锁链之上,无数细小的怨念符文流转,发出令人心神不宁的嘶嘶声。
它们没有攻向林霄的要害,而是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射向他周身四方的虚空,以及那正在缓缓成型的空间漩涡。
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击杀。
是拦截。
是拖延。
更是要……毁掉这条唯一的通路!
“嗤啦——”
四条恶字锁链,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脆弱的空间壁垒上。那本已稳定下来的空间漩涡,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边缘处甚至开始逸散出危险的空间乱流,眼看就要崩溃。
林霄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灵界的求救讯号还烫在他的神魂里,夜琉璃虚弱的声音言犹在耳,凌霄城外血流成河的景象仿佛已在眼前。
他没有时间。
一息都没有。
与这四人缠斗,哪怕能在一炷香内将他们尽数斩杀,也毫无意义。一旦通道关闭,再想开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到那时,灵界早已尘埃落定。
那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计的残忍。他们算准了林霄的软肋,算准了他归心似箭,算准了他投鼠忌器。
这是一盘死局。
然而,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林霄,与三天前,那个刚刚踏入阴司地牢的林霄,已经判若两人。
在那个被空间乱流包裹的夹缝中,他所领悟的,不仅仅是境界的突破,更是一种对“规则”本身的,全新的认知。
“找死。”
林霄的嘴唇,轻轻翕动,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没有去看那四条封锁天地的锁链,甚至没有去看那四个自以为得计的灭字门修士。
他的眼中,只有那一个正在剧烈扭曲,濒临崩溃的空间漩涡。
他抬起手,不是并指为剑,也不是握拳聚气。
他只是伸出食指,在身前的虚空中,极为缓慢,却又无比清晰地,写下了一个字。
一个结构简单,却蕴含着无尽玄奥的字。
“越”。
这个字,没有金光,没有威压,甚至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它就像一个被投入水中的墨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林霄身前的空间。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四名灭字门修士脸上的狞笑,微微一滞。
故弄玄虚?
青铜面具下的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正要催动恶字锁链,彻底绞碎那方空间。
可就在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本该被他们牢牢锁在中央的林霄,身影……变淡了。
不是速度快到留下的残影,而是一种……从现实中被抽离的,不真实的虚幻感。
仿佛他与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
四条足以封锁一方天地的恶字锁链,明明已经构成了天罗地网,却像是穿过了一道投影,一道水中的月影,从林霄那变得虚幻的身体中,一穿而过。
它们击中的,只是空无一物的空气。
“怎么……可能?!”
青公铜面具修士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他的道,他的术,他的一切认知,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无法理解的一幕,彻底颠覆。
这不是身法,不是幻术。
这是……对空间规则的,绝对碾压!
林霄的身影,在穿过那四道锁链的瞬间,由虚化实,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只有咫尺之遥。
但在现实中,他却已经越过了祭坛的边界,直接出现在那剧烈波动的空间漩涡之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连思维都难以捕捉。
“拦住他!毁了通道!”
青铜面具修士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很清楚,一旦让林霄回去,玄煞大人的全盘计划,都将出现变数!
他与另外三名同伴,不顾一切地将全身的恶字气,凝聚成一道最狂暴的能量洪流,不再攻击林霄,而是狠狠地,砸向那个即将吞噬林霄身影的空间漩vortex!
他们要用自杀式的攻击,强行引爆空间,将林霄永远地,流放到无尽的虚空之中!
那道汇聚了四人毕生修为的黑色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瞬息而至。
林霄已经半个身子踏入了漩涡,他甚至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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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将那只写下“越”字的手,随意地,向后一拂。
仿佛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一个“固”字,在他的袖间,一闪而逝。
那道足以将半座两界山夷为平地的黑色洪流,在距离空间漩涡不足三尺的地方,猛地一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那狂暴的能量,那翻涌的恶字,那狰狞的符文,所有的一切,都被强行凝固在了半空中,形成了一副诡异而又可怖的静态画卷。
虽然,仅仅是那么一瞬。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
林霄的身影,被空间漩涡彻底吞没。
直到他的气息完全消失在凡界,那个被“固”字定住的黑色洪流,才重新恢复了流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了整个两界山。
狂暴的能量,失去了目标,在祭坛上空轰然炸开。
整座古老的祭坛,连同周围的数座山头,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下,被瞬间抹平,化作了漫天烟尘。
烟尘散尽,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那四名灭字门修士,在爆炸的核心,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已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
灵界。
凌霄城外。
天,是血色的。
大地,是焦黑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属于恶字的,腐朽而又冰冷的味道。
喊杀声、惨叫声、法术的轰鸣声,汇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乐。
无数身着联盟服饰的修士,正在节节败退。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在他们的对面,是数倍于他们的,黑压压的灭字门大军。
那些灭字门的士兵,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缠绕着浓郁的黑色字气,双眼赤红,状若疯魔,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联盟修士的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他们的攻击,却能轻易撕开联盟修士的护体灵光。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凌霄城那巨大的护城大阵,此刻也已是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无数裂痕在光幕上蔓延,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就在联盟防线即将被彻底冲垮的瞬间。
凌霄城上空,那片被血色与黑气搅乱的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身影,从那道空间裂缝中,一步踏出。
他身着一袭青衫,在火光冲天的战场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当他出现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志,瞬间扫过了整个战场。
所有正在浴血奋战的联盟修士,在感受到这股意志的瞬间,身体都是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是他们的主心骨!
是他们的首领!
无数双绝望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天空。
林霄回来了。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疯狂的灭字门士兵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只是抬起头,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摇摇欲坠的护城光幕,精准地,锁定在了凌霄城的城楼之上。
那里,一道通天的黑色魔影,正悬浮于空。
那魔影,正是玄煞。
此刻的他,与上一次相比,气息强大了何止十倍。他周身环绕的,不再是单纯的恶字气,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充满了堕落与终结意味的,黑色法则之力。
而在他的对面,一道娇小的,几乎快要被那黑色魔影吞噬的身影,正手持一柄幽光闪烁的长剑,苦苦支撑着最后一道防线。
是夜琉璃。
她的脸色,比阴司地牢里的苏凝,还要苍白。
她身上的鬼王法袍,早已破烂不堪,嘴角挂着一抹刺目的血迹,握剑的手,正在不住地颤抖。
她身后的城楼上,墨麒麟庞大的身躯倒在血泊之中,金色的鳞片脱落了大半,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地涌出黑色的堕仙之气,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玄煞看着苦苦支撑的夜琉璃,脸上露出一抹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放弃吧,鬼族的小公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属于仙的傲慢。
“等林霄回来?别做梦了。本座早已派人在凡界布下天罗地网,他,回不来了。”
“今日,便是你灵界,覆灭之日!”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一道比之前庞大百倍的黑色法则之力,在他的掌心凝聚,化作一柄足以斩断天地的,黑色巨剑。
“就从你开始吧!”
黑色巨剑,带着审判般的威压,向着已是强弩之末的夜琉璃,当头斩下!
夜琉璃眼中,闪过一丝凄美的决绝。
她没有闭眼,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墨麒麟,看了一眼下方正在溃败的联盟军队,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不甘。
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回来。
然而,就在那柄黑色巨剑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是么?”
“我怎么觉得,今日,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