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军部的暖阁之中,檀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缕冰冷的烟气缠绕在梁柱之间,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本该是地下王国缔造者秦砚南最安稳的舒适区,可此刻,这片暖意却烘不热他冰封的心脏,驱不散周身弥漫的凛冽杀意。
秦砚南端坐于紫檀木主位之上,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盘龙纹路,纹路蜿蜒却无半分张扬,反倒透着一股沉凝如山的威严。
他面容刚毅,剑眉星目,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覆着浓得化不开的寒霜,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站在殿外的亲卫都不敢近前半步,生怕被这股悲恸与杀意波及。
案几之上,放着三件残破的信物——半面染血的王权令牌,那是上官子墨的贴身之物。
一块碎裂的神陨终末盾的血盾盾牌碎片,是二弟秦砚北在第五军部战死的遗物。
还有一截带着暗金纹路的弓梢碎片,正是三弟秦砚辞那柄阿波罗神弓的残片,三件信物静静躺着,却似有千斤之重,压得秦砚南胸口发闷,喉咙腥甜。
“子墨……砚北……砚辞……”
秦砚南低声念着三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恸,指尖抚过那三件信物,指腹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脑海中不断闪过三人的模样。
上官子墨,他最好的兄弟,自幼一同长大,并肩作战,是地下王国当之无愧的二把手,一身王权异能强横无匹,本该是他最坚实的臂膀。
却偏偏性子执拗,不听他再三劝阻,执意要孤身闯第四军部,扬言要单杀最强神明代理人金皓浅。何其狂妄,何其任性!
秦砚南还记得自己当时厉声呵斥,让他静待联军部署,切勿孤身犯险,可上官子墨却拍着胸脯笑说。
“兄弟放心,我定斩金皓浅首级归来”,那般意气风发,如今却只剩一块染血令牌,魂归九泉。
二弟秦砚北,沉稳内敛,杀伐果断,虽性子冷硬,却有着武者的风骨,对敌人向来敬重三分。
他死于冰鹤枪下,秦砚南得到消息时,只听闻二弟对阵冰鹤,未曾半分退缩,哪怕明知对方实力不如他,依旧恪守武者底线,每次都等着冰鹤再次站起。
但是最终被冰鹤一枪爆种开神权异能,当场斩杀,死得壮烈,死得坦荡,可这份对敌人的尊重,在这乱世之中,终究成了催命符。
三弟秦砚辞,桀骜不驯,天赋异禀,一身sss级曦轮贯日异能冠绝同辈,手持阿波罗神弓,本是地下王国最耀眼的新星。
可他骨子里的傲慢无知,却毁了他一生,他看不起复活归来,被他杀死过一次的周昊。
他秦砚辞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瞧过对方,哪怕周昊战力暴涨,他依旧狂妄自大,认为对方不过是蝼蚁。
最终被周昊一枪贯穿胸口,连临死前都还嘴硬,说着“你只配当我的垫脚石”这种小丑语录。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傲慢,终究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死得荒唐,死得不值。
三个最亲近的人,接连死于神明代理人之手,一个任性,一个重诺,一个傲慢,死因各异,却都葬身在神明代理人的手中。
秦砚南周身的杀意愈发浓烈,玄色锦袍无风自动,案几上的信物被气浪掀得微微颤动。
眼底的寒霜几乎要凝成实质,对神明代理人的恨意,如燎原之火般疯狂蔓延,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神明代理人……”秦砚南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寒意,“我秦砚南,与尔等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亲卫躬身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
“主上,联军各处战报汇总完毕,局势……怕是不妙。”
秦砚南缓缓抬手,声音冰冷无波:“说。”
亲卫不敢迟疑,连忙禀报道:“地下王国麾下强者折损大半,除主上您之外,仅剩龙族代理人赵艺若、神权拥有者霖、皇权拥有者夜三位顶级强者,中低层战力死伤惨重,已然无力支撑多线作战。”
“散人组织那边诡异至极,毫无征兆地集体消失,一声招呼都未打,如今踪影全无,摆明了是要坐山观虎斗,保存实力。”
“教廷那边最为棘手,此次决战他们全程划水,只占领了几处军部据点便按兵不动,未曾真心实意镇压反抗军,麾下高级战力无一损失,实力保存最为完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等着看我们地下王国崩盘,好坐收渔翁之利,接手联军主导权!”
“还有第四、第五军部,久攻不下,第四军部因金皓浅复活,士气大振,我军数次强攻皆铩羽而归。”
“第五军部守军顽抗到底,防线固若金汤;更要命的是,第九、第六、第十军部的反抗势力已然崛起,战力强横,接连击溃我军数支小分队,如今正朝着第五军部驰援而来,局势已然彻底失控!”
亲卫的话语字字如刀,扎在秦砚南的心上,暖阁中的暖意彻底消散,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何尝不知局势糜烂,地下王国就像是一艘千疮百孔的大船,在乱世的狂风巨浪中摇摇欲坠,随时都有沉没的可能。
作为这次与军部决战的主办方,地下王国本应是联军的核心,可上官子墨一死,二把手陨落。
军心瞬间涣散,联军本就派系林立,如今更是群龙无首,各怀鬼胎。
教廷的野心,秦砚南怎会不知?轮回王叶庭燎,实力深不可测,自上官子墨死后,更是隐隐有压过他的势头,连他都难以再镇住这位联军最强战力。
教廷上下虎视眈眈,只待地下王国露出败相,便会立刻出手,取而代之。
九大异兽皇如今只剩两位,昔日的助力早已烟消云散,散人组织冷眼旁观,反抗势力步步紧逼,内忧外患,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砚南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立于暖阁中央,玄色锦袍猎猎作响,周身的威严与悲恸交织,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
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窗外是第七军部的繁华景象,可这繁华之下,早已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他很清楚,上官子墨的死,从来都不是单纯损失一位王权强者那么简单。
上官子墨是地下王国的二把手,是联军的精神支柱之一,他的战死,不仅让地下王国战力折损,更让联军人心惶惶,原本依附于地下王国的中小势力。
此刻早已蠢蠢欲动,不少人甚至暗中联系教廷,准备改换门庭。
地下王国的威望一落千丈,联军的凝聚力彻底瓦解,若再无人站出来稳住局面,用不了多久。
地下王国便会分崩离析,沦为一盘散沙,而他秦砚南,也会成为乱世的笑柄。
“舒适区……终究是保不住了。”秦砚南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第七军部安稳温暖,可这安稳,是用兄弟和部下的鲜血换来的,他岂能再龟缩于此,苟延残喘?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他背负着的,是对上官子墨和两位弟弟的死者承诺,是对地下王国万千部民生者的责任,他没有退路,只能一战!
秦砚南转身回到案几前,目光落在那截阿波罗神弓残片和秦砚北遗留的血盾碎片上,眼神愈发坚定。
他抬手一挥,玄色念力席卷而出,将两件碎片尽数包裹,随后,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枪——冥渊血枪。
枪身通体漆黑,枪尖染着淡淡的血色,周身萦绕着幽冥寒气,正是他的本命武器,与他的sss级异能冥渊永存·万魂归枪相辅相成。
“砚北,砚辞,你们的武器,今日便与我这冥渊血枪相融,随我一同,为你们报仇雪恨!”
秦砚南沉声喝道,周身玄色念力疯狂暴涨,冥渊永存·万魂归枪异能全力催动,枪身爆发出刺眼的黑芒。
无数亡魂虚影在枪身周围盘旋,发出凄厉的嘶吼,他将血盾碎片与阿波罗神弓残片缓缓靠近枪身。
碎片接触到冥渊血枪的瞬间,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血盾碎片的血色光华与神弓残片的暗金光芒交织缠绕,顺着枪身缓缓流转,与枪身的黑芒相融。
只见冥渊血枪的枪身之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纹路与暗金纹路,血色纹路如血盾般坚固,暗金纹路如神弓般锐利。
两种纹路交织盘旋,最终融为一体,枪身之上的幽冥寒气愈发浓郁,同时又多了几分炽烈的锐势。
枪尖的血色愈发猩红,一股远超从前的恐怖威压,自枪身狂涌而出。
冥渊血枪,自此融合血盾之坚与神弓之锐,蜕变为冥血贯日枪!
秦砚南握紧手中的新枪,只觉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自枪身涌入体内,冥渊永存·万魂归枪的异能愈发精纯。
无数亡魂虚影的力量愈发强盛,他原本稳固的六阶力量根基。
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牢不可破,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直逼六阶巅峰,连虚空都为之微微震颤。
“冥渊永存,万魂归枪,今日,便让神明代理人,尝万魂噬心之痛!”
秦砚南手持冥血贯日枪,枪尖直指窗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赴死的决绝与复仇的烈焰。
他转身看向殿外,沉声下令:“传令下去,集结所有可战之兵,随我奔赴第五军部,亲自督战!”
亲卫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传令声迅速传遍整个地下王国,原本低迷的士气,在秦砚南亲征的消息传来后,瞬间高涨起来。
地下王国的异能者们纷纷披甲戴胄,手持武器,集结于校场之上,眼神坚定,哪怕明知前路凶险,依旧毫无惧色。
秦砚南一身玄色锦袍,外披血色披风,手持冥血贯日枪,立于校场高台之上,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悲壮。
他目光扫过台下万千将士,眼神深邃而沉重,声音裹挟着异能,响彻整个校场。
“诸位将士,如今我地下王国危在旦夕,兄弟战死,盟友窥伺,敌军压境,我们已然退无可退!”
“我秦砚南,今日在此立誓,亲率大军奔赴第五军部,不破军部,誓不还师!
若此战能胜,地下王国尚可续命,若此战落败,我秦砚南,便随砚北、砚辞、子墨一同赴死,绝不独活!”
话音落下,秦砚南手持冥血贯日枪,猛地指向天空,枪尖爆发出黑红金三色光芒,台下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寰宇,战意冲天。
随后,秦砚南翻身上马,身后跟着赵艺若、霖、夜三位顶级强者,四人并肩而行,立于大军前方。赵艺若一身银甲,周身龙气萦绕。
霖身披神袍,堕落神权光芒隐隐流转,夜一身黑金战甲,皇权威压凛然,四位顶级强者齐聚,总算稳住了联军的军心。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朝着第五军部而去,马蹄声震天,尘土飞扬,秦砚南骑在战马上,手持冥血贯日枪,目光望向第五军部的方向。
眼底满是悲恸与决绝。他很清楚,这一战,是豪赌,赌的是他的性命,赌的是地下王国的未来。
拿下第五军部,便能震慑教廷,稳住反抗势力,联军尚有一线生机,地下王国还能续命。
若是输了,他秦砚南便是旧时代的残党,只能随着弟弟和兄弟的脚步,一同葬身于这乱世之中,连带着地下王国,一同化为历史的尘埃。
沿途之上,战火纷飞,尸骨遍野,秦砚南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的恨意愈发浓烈。
他想起了上官子墨的任性,秦砚北的坦荡,秦砚辞的傲慢,想起了他们临死前的模样,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他是大哥,是地下王国的缔造者,却没能守护好自己的弟弟和兄弟,没能守护好自己一手建立的王国,这份愧疚,如利刃般日夜折磨着他。
可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愧疚,他是战士,是地下王国最后的希望,哪怕心中悲痛欲绝。
哪怕前路生死未卜,他都必须燃烧自己,为地下王国,为逝去的亲人兄弟,争得最后一丝颜面。
第五军部的轮廓渐渐清晰,前方战火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教廷的军队在远处按兵不动。
冷眼旁观,第九、第六、第十军部的反抗势力已然抵达,正与地下王国的守军激战。
秦砚南勒住异兽马缰,翻身下马,手持冥血贯日枪,一步步朝着战场走去。
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冥血贯日枪的枪尖泛着森然寒光,身后是万千将士。
身旁是三位顶级强者,秦砚南的身影,在漫天战火中显得格外孤勇,又格外悲壮。
他不是天生的英雄,只是一个痛失亲友、满心愧疚的大哥,一个想要为家族和兄弟挽回颜面的战士。
他很清楚,联军的战略布局早已烂透,教廷的阴谋,散人组织的冷眼,反抗势力的强横,每一项都足以致命。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哪怕是以卵击石,哪怕是燃烧殆尽,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战至最后一刻。
战场之上,秦砚南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冥血贯日枪横扫四方,黑红金三色光芒交织,血盾之坚挡住无数攻击,神弓之锐撕裂层层防线。
赵艺若龙气爆发,龙吟声震彻天地,霖神权加身,堕落与神罚并存,夜皇权威压,万军俯首,四位顶级强者联手,瞬间稳住了战局。
可秦砚南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与恨意。
他每杀一人,便想起一位逝去的亲友,每一次挥枪,都带着复仇的烈焰。
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教廷的獠牙,散人组织的阴谋,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神明代理人,都在暗处等着他。
他就像一盏燃烧的孤灯,明知终将熄灭,却依旧拼尽全力,照亮这乱世的黑暗。
他背负着死者的承诺,承载着生者的责任,以血肉之躯,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地下王国,用满腔热血,书写着属于悲剧英雄的挽歌。
夕阳西下,血色染红了天空,秦砚南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手持冥血贯日枪,周身鲜血淋漓。
玄色披风早已被血染透,可他依旧挺拔如松,头颅高高扬起,眼底的战意未曾熄灭半分。
远处的教廷阵营中,轮回王叶庭燎立于高台之上,看着战场中央的秦砚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砚南仿佛有所感应,抬眼望向教廷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而他,早已做好了燃烧殆尽的准备。
哪怕最终身死道消,他也要让神明代理人和教廷付出惨痛的代价,让地下王国,不至于无声无息地覆灭。
这是一位大哥的坚守,一位缔造者的悲壮,一位战士的决绝,在这乱世之中,他以血为墨,以枪为笔,书写着属于秦砚南的末路狂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