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晴模仿的腔调还萦绕在耳边。
那句“能镀金吗”，像针一样扎进赵振国的耳朵。
他刚被陈默安抚下去的血压，又有隐隐抬头的趋势。
他盯着一脸困倦的陈默，目光扫过那堆废铜烂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镀金？！”
赵振国咬着牙，声音嘶哑。
“他把刑天当成了什么？把我们当成了什么？首饰匠吗？！”
“这……这是对国之重器的亵渎！”
陈默掏了掏耳朵，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
“赵将军，要冷静，客户是上帝，尤其是有钱的上帝。”
“这难道是钱的事吗？这是我们的尊严！”
赵振国的手掌重重拍在旁边的实验台上，桌面的金属零件被震得嗡嗡作响。
陈默瞥了他一眼，声音懒洋洋的，却清晰地飘了过来。
“有钱，当然可以买到尊严。”
“比如，我们可以用他的钱，再造十台不需要镀金的刑天，去维护我们的尊严。”
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长叹。他发现，自己固有的观念，似乎永远也跟不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逻辑。
三天后。
玄武基地，最高规格的接待室。
室内的气氛诡异而紧张。
一边，是赵振国与夏晚晴，军装笔挺，神情严肃。
另一边，是三位中东来客，他们身着纯白长袍，头戴传统的红白格头巾。
为首的是一位山羊胡老者，阿卜杜拉，萨勒曼王储的首席顾问。
他身旁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气质斯文，始终沉默不语，被介绍为王储聘请的国际采购顾问，卡特先生。
“赵将军，陈先生。”
阿卜杜拉的龙国语带着异域口音，但字正腔圆。
“我们远道而来，只为见识一下xt-01劳保服的厉害。”
“殿下对它矫健的身姿，以及高效的快递派送能力，非常欣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落在始终没怎么说话的陈默身上。
“但是，殿下只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阿卜杜拉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虔诚的姿态。
“黑色，在我们那里，寓意不够吉利，也无法彰显殿下的尊贵。”
“它应该拥有沙漠里太阳的光辉，光芒万丈。”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一张刑天机甲的效果图赫然在目。
图上的机甲通体被处理成刺眼的黄金色，关节处点缀着密密麻麻的钻石。
更夸张的是，肩部的武器荚舱被粗暴地p成了车载冰箱和巨型音响，上面还画着一个硕大的猎鹰徽章。
赵振国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感觉自己的视网膜被那片粗俗的金光灼伤了。
旁边的采购顾问卡特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赵振国的脸色瞬间铁青，刚要拍案而起，却感到陈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霍然起身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阿卜杜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卡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然而。
陈默却在这时懒洋洋地开了口。
“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赵振国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与不解，仿佛在问：你疯了吗？
阿卜杜拉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笑意从眼角一直咧到耳根。
卡特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陈默仿佛没看见赵振国那要吃人的眼神，从阿卜杜拉手中拿过平板，划拉了两下，随即皱起眉头。他给出评价：设计太丑了，没有灵魂。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狂喜的阿卜杜拉，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严肃口吻说道：
“不过，我们是高科技公司，有自己的设计理念和技术标准。”
“殿下的需求，我们会用我们的方式来实现。金色可以，钻石也行，车载冰箱和音响更是小意思。”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是金色的！”阿卜杜拉激动地搓着手。
“跟我来吧。”
陈默起身，带着一行人走向基地的核心实验车间。
巨大的车间内，黑色的刑天机甲静静伫立。
那是一尊沉默的钢铁魔神，静立不动，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阿卜杜拉和他的随从喉咙里发出敬畏的抽气声。
卡特则快速眨动眼睛，像一台高速扫描仪，试图将机甲的每一处结构、每一条管线都刻进脑子里。
“赵将军，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陈默路过赵振国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我是为了让你有钱造更多宝贝疙瘩。”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
一台机器人举着一个喷枪状的设备，无声地滑了过来。
“考虑到殿下对颜色的特殊需求，以及沙漠地区强烈的日照和高温环境，”陈默对着众人，开始了即兴产品推销，“我们精诚科技，专门研发了一款配套的纳米级光感温控涂层。”
“它并非简单的黄金，而是一种石墨烯复合非良导体材料。通过电场激励，其表层分子结构会发生光学重构，呈现出纯金的视觉效果。”
“其核心功能，是防晒隔热，能将超过99的红外辐射隔绝在外，保护内部精密元件和驾驶员。”
陈默一边说，一边接过了喷枪。
卡特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不过是一层高级金漆罢了。
他指尖微动，悄然启动了口袋里钢笔形态的微型热成像仪和光谱分析仪。
在众人注视下，陈默启动喷枪，对着刑天机甲的一条手臂喷去。
灰色的雾气喷涌而出，迅速覆盖在黑色的装甲上。
“激活黄金典藏模式。”陈默淡淡地说道。
一声微不可察的电流声划过。
下一秒，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奇迹发生了。
那条手臂上的光芒，不是来自于灯光的反射，而是由内而外地绽放出来。
一层液态黄金仿佛从金属内部渗出，瞬间席卷整条手臂。那金色纯粹而璀璨，流动着令人目眩的光华。
这不是喷漆。
这是点石成金的神迹。
阿卜杜拉的眼睛撑到了最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
“真主啊！”
而卡特，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口袋的微型耳机里，冰冷的电子音正反复回报着不可思议的结果。
【目标热信号……丢失。
【目标温度……与环境温度完全一致。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场，光谱分析失败！
怎么可能？！
卡特的心脏在肋骨后疯狂撞击，一层冷汗从额角渗出。
一台刚刚还在运行，内部必然有能源核心和电路系统的机甲，在激活这层黄金涂层后，红外特征竟然瞬间消失了？！
这哪里是什么防晒隔热涂层！
这根本是一种闻所未闻的隐身材料，它不仅可以变色温控，更能主动隔绝并控制热信号！
其军事价值，甚至不亚于机甲本身！
陈默没理会众人的石化，指着手臂上闪闪发光的东西。
“至于这个，也不是钻石。这是我们用于工程勘探的高硬度人工合成晶体阵列传感器，可以发射脉冲激光，探测地底千米内的矿物成分和地质结构。”
“当然，它很亮，也很硬。”
他又指向机甲背部，那里已经多了一个和整体风格一致的模块。
“车载冰箱和音响，我们把它集成到了野外作业后勤保障模块里，符合人道主义关怀。”
一套套歪理邪说，配上眼前神迹般的视觉冲击，听得阿卜杜拉连连点头，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买！我们买！”
阿卜杜拉甚至没等陈默说完，就激动地冲了上来，掏出一部卫星电话，直接拨给了远在沙漠宫殿里的萨勒曼王储。
视频接通，王储那张蓄着精心修剪胡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当他看到那条金光璀璨的机械臂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就是它！我梦中的座驾！”
王储的咆哮声在整个车间回荡。
“阿卜杜拉！告诉我们的龙国朋友！定金！立刻支付十亿美金！”
“我要他们在下个月的珠市航展上，让我看到一台完整的黄金劳保服，而且它必须能飞！”
“另外，”王储的目光转向陈默，眼神里满是欣赏与狂热，“请务必转告这位年轻的设计师，我以我个人的名义，邀请他参加我下周在巴黎举办的私人晚宴！”
交易，就这么在一种近乎癫狂的氛围中达成了。
送走心满意足的沙特特使团后，赵振国看着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一长串零，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用一项客户根本看不懂的顶尖黑科技，既满足了对方看似侮辱性的要求，又赚回了足以再造十台刑天的经费。赵振国看着账户里那一长串零，再看看身边气定神闲的陈默，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这笔买卖……简直是把对方卖了，对方还在帮忙数钱。
陈默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下班回家吃饭。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技术展示。
就在这时，夏晚晴快步走了过来。
她走路的步点带着军靴敲击地面的铿锵感，神情冰冷地快步走来。
她将一份加密文件递到陈默面前。
“国安九局刚传来的紧急情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萨勒曼的随行人员中，那个叫卡特的采购顾问，身份是伪造的。”
“我们的天眼系统结合人脸步态识别，匹配到了一个高度疑似的目标。”
夏晚晴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注视着陈默。
“他的真实代号是工匠，cia冬眠者计划里最顶尖的技术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