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晴的声音很轻。
就是这道轻柔的声音，让现场的狂热与喧嚣顷刻死寂。
陈默脸上的笑意寸寸敛去，只剩冰冷。
他转过头。
“新的视频？”
“不是我们的机甲。”
夏晚晴语速极快，胸口起伏，眉心紧拧，眼底一片沉重。
“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地面单位。”
话音未落。
航展中心所有播放着刑天高光的巨型显示屏，瞬间闪烁，切换成雪花。
鼎沸的人声，戛然而止。
刚在合同上签名的萨勒曼王储，停住了动作。
无数准备按下快门的记者，手指僵在半空。
下一秒，雪花消失。
鹰酱的星条旗国徽霸占了整个画面，背景是五角大楼的徽标，压迫感不容置喙。
镜头前，国防部长史密斯下颌紧绷，眼神疯狂。
他身边的汉密尔顿博士脸色惨白，眼睛里却烧着光，嘴角微微抽搐。
整个航展现场，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
出事了。
赵振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明白了。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刺杀。
专挑在你最风光耀眼的时刻，用最致命的方式，直刺心脏。
“为了应对全球日益增长的威胁，为了反制某些国家毫无底线的技术扩散……”
史密斯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回荡在展馆上空，字字如冰。
“五角大楼决定，解密一个将要重新定义陆地战争的计划。”
他侧过身，身后的屏幕骤然亮起。
“浩劫计划（project havoc）！”
画面切换。
戈壁，荒漠，肃杀的演习场。
一辆“坦克”出现在镜头中。
那已不能称之为坦克。它通体漆黑，棱线分明，扁平的车体几乎贴地滑行。没有传统炮塔，取而代之的是平滑、可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无人武器站。浑身覆盖着奇特的装甲，上面布满了六边形纹路，在光线下微微翕动，仿佛拥有生命。
它动了。
没有履带的轰鸣，只有高频电流撕裂空气的尖啸。
它速度极快，在崎岖的地面上拉出一道残影。
镜头拉远，在它的前方，是一台作为靶子的1a2主战坦克——鹰酱现役的陆战之王。
轰！
浩劫开火了。
没有火光，只有一道蓝白电弧如凝固的闪电，一闪而逝。
那台1a2的正面主装甲被熔穿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边缘流淌着赤红铁水！
紧接着，浩劫在高速机动中，无人炮塔上的另一门小口径速射炮开始咆哮，炽热的弹雨泼洒而出，将另一台靶机撕成一团燃烧的废铁。
视频里，汉密尔顿博士的声音响起，因癫狂而颤抖：
“全电驱动，电磁反应装甲，无人化智能火控系统，以及……一门140毫米口径的电热化学炮！”
“听清楚了，这不是升级，这是地面战争的……彻底革命！”
全球媒体哗然。
记者们疯了，他们彻底遗忘了身边的龙国机甲，将镜头全部对准了屏幕上那个名为浩劫的钢铁怪物。
焦点，在这一瞬间，被野蛮地夺走。
萨勒曼王储的眼神闪烁不定，那只准备递出合同的手，悬停在半空中。顾问卡特尽管精神萎靡，却猛然振作，立刻凑到王储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分析着什么。
赵振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完了。
对方用一款划时代的陆战兵器，对冲了你空天机甲带来的技术优势。
你有机甲又怎样？
我们有浩劫！
我们，又站回了同一起跑线！
不，在陆军这个传统领域，他们用浩劫，重新夺回了话语权！
就在赵振国喉咙干得快要冒烟，大脑因巨大的冲击而一片空白时。
他身边的陈默动了。
没有慌乱，没有愤怒，甚至不见分毫凝重。
他双手插兜，溜达到屏幕前，仰头摸着下巴，端详着视频里的浩劫。
片刻后，他发出了点评。
“啧，这无人炮塔为了追求全向射界，牺牲了俯仰角，结构冗余，死重至少超了三吨，浪费能量。”
“电磁装甲？看着唬人，能量转换效率太低。看那瞬间功率，反应堆的负荷绝对爆了，持续作战能力堪忧，挨上两发狠的就得趴窝。”
“火控逻辑也有问题……”
陈默眯起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飞速闪过的数据流。
“锁定到激发有015秒延迟……在高手对决里，够死一百次了。”
他身边的夏晚晴和赵振国都听傻了。
周围那凝重到窒息的气氛，和他完全不在同一个次元。
最后，陈默看完整段演示视频，砸了咂嘴，给出了评价。
“嗯，设计思路不错。”
他接着说。
“是个很好的靶子。”
靶子？
赵振国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人家那是足以颠覆陆战格局的王牌！在你眼里就是个靶子？！
陈默却没再看屏幕一眼，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他转头看着面色铁青的赵振国，那双素来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却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是猎人看到强壮猎物时才会有的光。
“赵将军，”陈默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懒散，但内容却让赵振国浑身一震，“看来光卖劳保服，这帮客户还是不放心啊。”
他朝屏幕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人家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秀了，这帮孙子都骑脸输出了，咱们要是不表示一下，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跟张局说一声吧。”
陈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也该让客户们见识一下，我们精诚科技出品的……工地载具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
“是时候，把那台挖掘机，拉出来遛遛了。”
挖掘机？
这三个字，在赵振国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不是指普通的工程机械！
是指那个代号！那个被列为龙国最高机密，连军方内部都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其存在的项目！
那个陈默亲手打造的第一台战争机器！
玄武！
赵振国的血液，瞬间倒灌，从冰冷刺骨冲向滚烫沸腾！
他看着陈默，眼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收缩，嘴唇都在颤抖。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萨勒曼王储，忽然拨开了还在他耳边飞快分析利弊的顾问。
他没有去看屏幕上不可一世的浩劫，也没有理会现场的骚动。
他的目光锁在陈默的身上。
他看到了赵振国那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更看到了陈默眼中那抹不加掩饰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玩味与自信。
这位中东枭雄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既狡黠，又充满期待。
他大步走到陈默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杂音。
“陈先生。”
他顿了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陈默。
“你说的挖掘机……和那个浩劫比，哪个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