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原想上前阻拦,稍一尤豫,终究没有开口。
让祝玉妍先去试一试倒也无妨。
李密见此,不仅不去阻挡,嘴角反而扬起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当家留下的东西,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夺走的?
若真那么容易,也就不配称作压箱底的手段了。
在场众人纷纷凝神关注祝玉妍的一举一动。
大家都想瞧瞧,吴风所藏的这张底牌,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就在祝玉妍手指触及屠龙魔刀的刹那,她脸上原本的戒备之色略微放松了几分。
此前见过阿紫的诡异手段,祝玉妍本以为这刀柄上必定淬有骇人之物。
此刻却发现并非如此。
“哼!吴风不过如此!如果他的依仗仅是这样,瓦岗寨今天便要就此复灭!”
“哈哈哈……”
察觉屠龙魔刀并无特殊蹊跷,想到瓦岗寨今日必亡,祝玉妍禁不住放声大笑。
李世民不禁眉头紧蹙:“真的只有这样而已吗?绝无可能!”
李秀宁也低声道:“二哥,我觉得吴风的底牌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她又望向李密等人,却见李密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浮现一抹耐人寻味的神色。
“二哥,不对劲,吴风必有后手,只是我们尚未察觉。”
宇文化及眉间深锁,拧出一个“川”字:“怎会如此简单!”
“寇仲,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瞧见寇仲神情凝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祝玉妍。
此时祝玉妍眼中早先的讥诮与快意已悄然消失。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竟隐隐泛起几丝血痕。
阿紫同时也扬手放出两道毒焰,几名冲上前的士兵惨叫着倒地,双手在脸上乱挠。
不多时,整张脸便已血肉模糊。
“二当家,这刀我也认得,你说的底牌难道真是它不成?”
“唉……完了完了,早知如此,我该早点逃的,只怪我太过相信师父了。”
阿紫连连哀叹。
李密听得脸色发沉。
这位阿紫姑娘实在是……太……
他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而此刻的祝玉妍,正遭遇此生最为凶险的境况。
在旁人看来,她似乎并无异样。
只有祝玉妍自己心里清楚——
此刻她脑海中正回荡着无数凄厉的哀嚎与嘶叫。
“杀!杀!杀!杀!杀!”
“嘿嘿嘿……有人握刀了!竟真有人敢碰这把刀!”
“哈哈哈……嘻嘻嘻……不是主人,不是主人啊!”
“也不是寇仲那小子,是个女人!”
“哈哈哈哈哈……我最喜欢女人,女子的心思才是最狠的……”
这些声响似真似幻,如同成群的人在耳边吵嚷喧哗。
执念越重之人,就越容易听见这些声音。
每个人所闻的说话声还不尽相同。
当年寇仲拿起屠龙魔刀之时,同样感到耳畔嘈杂不休。
若不是徐子陵始终陪在他身边……
寇仲恐怕早已失去控制。
“不妙!祝玉妍中招了!”
一见祝玉妍此刻情状,寇仲立刻明白她正遭遇什么。
这般情形他再熟悉不过。
宇文化及疑惑道:“此话怎讲?”
“这是吴风随身之刀,乃一柄魔刀。执念越深之人,就越容易被这把刀左右心神。”
听了寇仲的解释,宇文化及神色也凝重起来。
“你当初也曾用过此刀,那你为何……”
宇文化及话未说完,寇仲已知其意。
祝玉妍的武功明明高过寇仲许多。
为何祝玉妍被魔刀侵蚀,寇仲却得以无恙?
“关键在于执念。”
寇仲神情沉重地望向显然已经失去神智的祝玉妍。
“祝玉妍对吴风的执念实在太深了。自从石之轩死于吴风之手后,吴风便成了她心头唯一的执着。”
“这执念过于强烈,即使祝玉妍武功高强,仍无法抵挡屠龙魔刀的操控。”
“因此,她极易被刀所控制。”
两人谈话间,一阵阵令人发寒的笑声从寨墙方向传来:
“哈哈……哈哈哈……杀!全都杀光!”
“咯咯咯……”
“师父!”
棺棺忧心忡忡地望着手持魔刀、状若疯狂的祝玉妍。
李世民面色铁青,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莫非就是吴风的布局?借魔刀操纵祝玉妍?”
“好可怕的刀……好可怕的吴风!”
李秀宁注视此时的祝玉妍,脸色也渐渐发白。
此刻的祝玉妍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这便是屠龙魔刀?怪不得被称为魔刀……吴风这修仙者,果然手段超乎凡人想象。”
李世民死死盯着几近癫狂的祝玉妍。
“我们还是低估了仙人的能耐……”
“但若仅止于此,仍不足够……远远不够!”
“吴风,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吴风手中四把飞剑各有特性:
倚天神剑最为中正,能克制诸般邪术;
玄天邪王剑剑身沉重,可破城摧寨,曾在辽东一剑劈开万斤闸门;
碧邪剑最为邪异,嗜好杀戮,甚至能在吴风不加驾驭时自行索敌,辽东一战斩杀无数;
而屠龙魔刀,最能激扬人心中的欲望与执念。
当年段天涯只握刀片刻便险些失控;
寇仲执刀时也曾数次差点迷失,若非徐子陵在旁,他早已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即便有徐子陵守护,寇仲仍不敢频繁使用此刀。
屠龙魔刀就是这般让寇仲又贪恋又畏惧。
几人交谈之际,只见李密念诵了什么。
寨墙上的祝玉妍脸色陡然变得狰狞,一双血红的眼睛穿越战场,死死锁定了躲在军中的独孤策。
独孤策身上的毒性刚被勉强压制,正藏身大军中喘息。
却听祝玉妍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吴风,受死!”
啸声震动战场上空。
众人还未回神,祝玉妍已持魔刀凌空跃过数十丈,直扑而来。
独孤策愕然看着拖刀杀至的祝玉妍,脱口道:
“这疯女人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祝玉妍已高举那柄黑刃向他斩落。
独孤策惊得魂飞魄散:“你要杀我?祝玉妍,你疯了?!”
祝玉妍目光如冰,刻满仇恨:“吴风,你杀了石之轩,我要你偿命!”
“不——我是独孤策!你看清楚,我不是吴风!”
独孤策连滚带爬想要躲开。
“死!”
一道黑色刀光掠过。
惨叫声中,独孤策断成两截。
李世民、宇文化及、寇仲、徐子陵等人全部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祝玉妍竟杀了独孤策——这简直难以置信。
此次结盟,独孤策与祝玉妍本该是因共同仇敌而联结最紧的二人。
谁知……
难道祝玉妍才是真正的暗棋?
她是吴风布下的后手?
吴风究竟如何说服了她?
这怎么可能……
“不对……这不对劲。”
有人低声喃喃。
李世明心里藏着许多未解的疑惑,不由地轻摇脑袋。
“师傅!”
旁边的棺棺也有些糊涂,一下子愣住不知如何是好。师傅下手除掉了独孤策,难道意味着阴葵派与独孤策一方已经完全翻脸?那……我又该怎么做呢?
就在此刻,祝玉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望向宇文化及。被她那样盯着,宇文化及只觉得脊背发凉,全身汗毛倒竖。
“祝玉妍,你难道疯了吗?”
她冷冷说道:“吴风那个奸贼,你害死石之轩的时候,估计也料不到会有今天吧?”
宇文化及急忙辩解:“祝玉妍,你清醒点!我不是吴风,我是宇文化及啊!”
“哈哈哈,真是笑话,”祝玉妍却放声大笑,“堂堂人畜无安,居然也用起这些不入流的花招,别想骗我,你就是人畜无安!”
宇文化及简直欲哭无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当他目光落到祝玉妍手里的那把魔刀上时,心中顿时升起强烈的警剔。
不管他怎么解释,祝玉妍就认定他是宇文化及。宇文化及虽然也算顶尖高手,但在祝玉妍面前明显不敌,更何况她手里还拿着罕见的宝刀——屠龙魔刀。只见祝玉妍挥刀一通猛劈,刀光乱舞。
“快拦住她!”
宇文智及见兄长处境危险,急忙指挥士兵上前阻挡。
原先六大势力共聚于此,眼下其中三派却陷入内斗。如果只是他们自己争斗倒也罢,可混乱并未就此打住——宇文阀、独孤策部下以及阴葵派的人员不可避免地波及了其他人。于是,原本针对瓦岗寨的进攻就这样变成了一场荒唐的闹剧。瓦岗寨众人看得一脸茫然:这就打完了?
在六路诸候临时的主帐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原本应有六方代表在场,如今却只剩下五方,甚至说“五路诸候”都不太准确。由于独孤策与宇文化及的人马联手围攻阴葵派,这次行动中损失最惨重的并非瓦岗寨,而是阴葵派。祝玉妍这次带来的人折损了七成以上。
此刻祝玉妍已恢复清醒,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她周身弥漫的杀气任谁都能感受到。经此一役,阴葵派几乎被毁,不仅人员伤亡惨重,阴后祝玉妍日后也难免成为江湖中的笑谈。帐内其他人脸色也都阴沉难看,这次攻打瓦岗寨简直成了一场可笑的乌龙。
宇文化及手臂缠着绷带,头发散乱——之前在混战中,他差点就被祝玉妍一刀斩首,全靠亲兵拼死护卫才捡回一条命,如今得以坐在这里。李世明面色变幻不定,他先前就怀疑吴风的布局不会那么简单,却没料到是以这种形式呈现。仙家手段着实让他暗自心惊。
寇仲和徐子陵一直沉默不语,默默观察着在场众人的神情。而最心绪复杂的,恐怕要数从洛阳赶来的王玄应了。他本来以为这次是众人合力痛击弱敌,谁能想到瓦岗寨竟然如此难啃。王玄应似乎有点明白当初宋阀的宋师道为何选择离开了——那个被称为“人畜无安”的家伙,看来真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