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衍推开自习室的门,左手捏着那两张“天降神卷”,右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下巴微抬,嘴角挂着一种混合了七分得意、两分狡黠、一分“看我多聪明”的复杂笑容。
“看在你考这么好的份上!”许昭衍一进门就开口,声音洪亮,“我决定!”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自习室。
“让你再写一张卷子!”许昭衍终于念完了这句精心设计的台词,还配合着将手中的卷子举高。
他等着。
等着沈舒然那声标志性的、拖长了音的“啊——”,等着她皱起整张脸抱怨“怎么又要写卷子”,等着她可能还会抓起橡皮砸过来的动作。
然而——
没有。
没人回应。
许昭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眨了眨眼,有些怀疑了。
“咳。”他又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我说,鉴于你上次表现‘不错’,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进阶大礼包’!”
还是没反应。
这时候许昭衍才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他刚才进门时太专注于自己手里的试卷了,根本没仔细看室内情况。
现在定睛一看——
沈舒然和沈知意人呢?
她们刚才坐的位置现在空着。
物理练习册摊在桌上,笔还搁在页边,草稿纸上画了一半的受力分析图,线条突兀地停在中途。
许昭衍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她们预判了他的预判,提前跑路了?不至于吧?为了躲一张卷子就弃室而逃?这逃跑成本也太高了点。
他正要转身去走廊找,耳朵捕捉到了一阵说话声。
声音来自自习室最里面的角落,那个被两排高大书架挡住的“秘密基地”——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偶尔被学生用来偷偷吃零食或短暂补觉的地方。
许昭衍眯起眼睛,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他的动作轻得像个潜入敌营的特工,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绕过第一个书架时,他看到了。
沈舒然和沈知意果然在那里。
而且——许昭衍的眼睛瞪大了——她们正挤在同一张小小的椅子上!
那把椅子本来是为单人设计的,现在硬生生塞了两个人,沈舒然坐在椅子前半部分,沈知意侧着身子坐在扶手上,一只手还搭在沈舒然肩上,两人挨得极近,脑袋几乎凑在一起。
她们在干什么?
许昭衍屏住呼吸,又往前挪了半步,终于看清了——
两人手里正拿着刚刚做完的那张物理卷子!
不是在看,是在“研究”。
沈舒然用指尖点着卷面上的一道大题,嘴唇快速动着,声音压得极低,但看口型和手势,分明是在讲解什么。
沈知意频频点头,时不时插一句话,手指在草稿纸上比划。
更关键的是,她们的表情。
沈舒然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我不会,好烦恼哦~”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专注的、甚至带着点学术讨论般认真的神态。
她眉头微蹙,不是那种“这题好难,写不来”的愁苦,而是“这个解法还有优化空间”的思考。
沈知意也是。
她那双平时总是显得懵懂茫然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盯着卷子上的步骤图。
两人完全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连许昭衍已经摸到距离她们只有三米远的地方都没发现。
许昭衍的心脏开始狂跳。
不是紧张,是兴奋!
是那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露出尾巴的兴奋!是侦探找到关键证据的兴奋!是猫看到老鼠忘记装死的兴奋!
许昭衍在心里轻哼一声。
他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书架后面。
然后……
“咳!咳咳!”
他重重地咳了两声,想着提醒某两人自己要过来了。
沈舒然和沈知意听到声音,动作顿了两秒。
然后——
“哗啦!”
沈舒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不是放,是拍,拍得桌面上那支笔都跳了起来。
沈知意则从椅子扶手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产生了残影。
许昭衍算好时间,往这边走来。
此时这俩姐妹俩已经分开了,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虽然那把椅子因为刚才的突然起身还在微微摇晃。
沈舒然抓起了沈知意的数学练习册,皱着眉头,指着上面一道二次函数题,用那种刻意拔高、带着明显表演痕迹的声音说:
“哎呀,知意,你这道题真的好难啊!”
沈知意配合得无缝衔接,她眨巴着眼睛,努力让眼神恢复那种“我什么都不会”的清澈,接话道:“就是啊,根本就不会做……这个函数图像怎么看啊?”
两人一唱一和,只能说——如果刚才许昭衍不知道所有真相,他可能真就信了。
但现在呢?
许昭衍心里已经笑疯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正经表情。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把那两张崭新的卷子放在桌子中央,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台词,这次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晰,“看在你考得‘这么好’的份上,我决定,让你再写一张卷子。”
他特意在“这么好”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意味深长地在沈舒然脸上扫过。
沈舒然终于抬起头看他了。
那一瞬间,许昭衍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先是恼怒,接着是“你怎么又来”的不耐烦,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凶狠”的瞪视。
她瞪圆了眼睛,眼睛里此刻简直要冒出火。
她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许、昭、衍。”
三个字,念得抑扬顿挫,每个字都像是结了冰。
“你真不要脸。”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平静,平静得反而更有杀伤力。
不是大喊大叫,也不是哭哭啼啼,就是陈述一个事实般的平静——而这恰恰是最讽刺的。
许昭衍乐了。
他真的乐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就喜欢看沈舒然这个样子,不是平时那种伪装出来的学渣模样,而是真实的、生动的、被惹急了之后露出锋利爪子的样子。
“我都是为了你好。”许昭衍说,语气诚恳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你看,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刚刚取得了‘巨大进步’,正是巩固成果、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他边说边把那两张卷子往沈舒然面前推了推。
卷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一段,准确地停在她眼皮底下。
沈舒然盯着那卷子,眼神像是要在纸上烧出两个洞。
许昭衍趁热打铁。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做出一种“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的姿势,声音压低,带着诱哄的意味:“这样吧,为了激励你——”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舒然的表情。
她虽然还板着脸,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有戏。
“只要你能考90分以上,”许昭衍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我敢随便许诺”的笃定表情。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写满了“来啊来啊,我看你能考多少分”的挑衅。
整个自习室突然更安静了。
沈舒然没说话,只是盯着许昭衍。
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评估这个承诺的真实性,又像是在计算什么,更像是……在强忍着不要当场笑出来?
终于,她挑了下眉。
就这一个动作,许昭衍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挑眉的弧度,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学渣”该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