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坠落处，世界的伤口裸露在外。
生锈钢架刺穿夜空，脚下全是电子垃圾堆成的祭坛。风里没有血腥味，只有烧焦的显卡味。
庆帝缩在一块巨大的主板残骸后，手里攥着把生锈扳手，肥脸被冷风吹得发紫。
“穷酸。”
庆帝啐了一口：“这帮神棍的祭祀排场，还不如朕当年的晨厕大。”
前方三百米，幽蓝光柱冲天。
几百个披着麻袋的信徒围着矩阵磕头，嘴里念的不是经文，是刺耳的乱码。
“0101……神国回收……0011……”
祭坛中央，一颗篮球大的深蓝光球悬浮。无数黑色触手正贪婪地插进光球，像吸食骨髓一样抽取数据。
那是陈萍萍。光芒越来越暗，那是命在流失。
“再吸两口，老跛子就成空壳了。”叶轻眉架起攻城炮，手指扣死扳机。
“上。”
李承渊没废话。
八十斤斩舰刀拖地，火星飞溅。他像头出闸的饿狼，直接撞进人群。
既然是抢人，讲什么道理？
“敌袭——！护驾！”
信徒尖叫，但根本拦不住这把来自地狱的刀。
“滚！”
刀锋横扫。
没有血。十几个信徒拦腰截断，伤口平滑，散逸出大量数据流。
李承渊张嘴，猛吸。
【吞噬杂鱼数据……能量补充：01】
“塞牙缝都不够。”
李承渊啐掉嘴里的残渣，手伸向祭坛中央。
轰！
一道粗大的等离子光束砸下，水泥地瞬间气化。热浪逼得李承渊连退三步。
烟尘散去，一个三米高的怪物挡在矩阵前。
上半身是神职白袍，下半身是四条机械节肢。背后六条机械臂张牙舞爪，刀锯、激光枪一应俱全。
神使，“千手”。
“s级病毒？”千手那只巨大的复眼飞速旋转聚焦，“把你献祭给女神，我就能升入内城了。”
“升你大爷。”
李承渊提刀要砍。
两道黑影突然从左右掠过，快得像鬼。
“不用你。”影子的声音在风中被撕碎，“我和那瞎子，够了。”
五竹只有半截身子，手里拎着根带水泥渣的螺纹钢。
但他很快。
千手冷笑，六臂齐舞，刀光织网：“两个报废品？”
当当当当当！
五竹不退反进，螺纹钢专敲关节连接处。不求杀伤，只求打断节奏。
“慢了。”五竹电子眼红光一闪。
就在千手动作出现01秒僵直的瞬间。
影子到了。
黑色短匕切入视觉死角，那是死神的镰刀。
噗呲！
一条机械臂冲天而起。
“这配合……”远处叶轻眉看得眼镜差点滑下来，“这就是自己跟自己组队吗？”
五竹扛正面，影子切侧翼。没有任何交流，五竹抬手，影子下蹲；影子起跳，五竹格挡。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双生屠杀。
“啊啊啊！滚开！”
千手慌了，这俩货拆他像拆积木。
十秒。
“千手”变成了“无手”人棍。
“现在！”五竹断肩顶住主炮口。
轰！
炮口炸膛，千手半边身子碎裂。
李承渊瞬间启动，暗金义眼拉出光带，撞碎护盾冲进祭坛。
矩阵尖啸，试图加速吞噬。
“给老子吐出来！”
李承渊左手变得漆黑，五指成爪，狠狠插进核心数据槽。
【检测到高密数据源……是否吞噬？
“吞你妈！逆向输出！”
李承渊咬牙，强行逆转体内逻辑。暗金能量像洪流倒灌，硬生生把那团蓝光从矩阵嘴里抠了出来。
咔嚓！
连带那个拳头大的“灵魂计算矩阵”核心，一并扯下。
巨大的反噬力让他喉头一甜，血喷在地上。
“老叶！接球！”
李承渊把核心扔向后方。
叶轻眉早准备好了。她面前摆着一具黑市淘来的空白仿生躯体——光头壮汉造型，原本是挖矿用的，丑是丑了点，耐造。
“进去！”
叶轻眉暴力操作，核心硬怼进胸槽，蓝光按进脑机接口。
滋滋滋——！
光头壮汉剧烈抽搐，数据重写神经，像是在油锅里炸。
“成了没？”庆帝探出肥脑袋，“要是傻了，朕可不养。”
李承渊擦掉嘴角的血，提刀走近。
壮汉停止抽搐。
死寂的机械眼缓缓亮起。
那是陈萍萍的眼神。阴沉、算计、毒辣。哪怕换了个壳子，那股子老阴比的味道也冲得人脑仁疼。
“萍萍？”李承渊咧嘴笑了，伸手，“欢迎回到地狱。”
陈萍萍转头，视线聚焦。
李承渊以为会看到感激，或者是庆幸。
但他错了。
那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看见天敌般的恐惧。
陈萍萍那张合金脸剧烈扭曲，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把地砖抓得滋滋响。
“别……别过来！”
陈萍萍发声单元未校准，声音尖利刺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承渊笑容僵在脸上：“老东西脑子烧坏了？我是李承渊！我在救你！”
“不！你不是！”
陈萍萍歇斯底里地吼叫，手指颤抖指着李承渊：“你是那个东西！”
他看向周围众人，眼神绝望：“我们被骗了……都被范建国那个老畜生骗了！”
“深空科技早就防着世界失控！他们在底层代码里埋了无法删除的‘最终保险’！”
陈萍萍死死盯着李承渊那只暗金义眼，字字带血。
“你以为你在吞噬病毒？你以为你在反抗？”
“蠢货！那是你的设定！”
“你是‘格式化协议’的载体！你是这万千世界的……清洁工！”
“一旦你醒来，一旦你吃饱了……你就会执行指令，把所有世界、所有数据、包括这个现实……”
“统统删干净！”
轰隆——！
雷声炸响，掩盖了尾音。
全场死寂。
庆帝手里的扳手“哐当”落地。叶轻眉捂住嘴。
李承渊站在原地，像座被雷劈焦的雕塑。
清洁工？
我是来……杀你们的？
“放屁。”李承渊想笑，想骂这老太监疯了。
但他笑不出来。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那只暗金义眼自行启动，投射出鲜红得滴血的全息光幕。
没有任务面板。
只有一个巨大的倒计时进度条。
【检测到核心数据（灵魂矩阵）已回收。
【清理者充能完毕。
【身份确认：李承渊（）。
【指令：开始全域清理。
李承渊想动，想关掉这该死的东西。
但这具身体不再属于他。
右手缓缓抬起，机械、冷酷，对准了满脸惊恐的陈萍萍。掌心之中，那股吞噬一切的黑洞，此刻变成了一团足以湮灭万物的白光。
那种白，和当初深空市天塌时的白色方块，一模一样。
“跑……快跑……”
李承渊咬碎了牙，脖子上青筋暴起，拼命想把手按下去。
纹丝不动。
脑海里，那熟悉的系统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好，李承渊。我是你的底层逻辑。”
“游戏结束了。开始工作。”
滋——！
白光炸裂。
不是救赎，是归零。
白光淹没视线的最后一秒，李承渊看见五竹疯了一样冲过来，手里那根带水泥的螺纹钢狠狠插向他的心脏！
“杀了老板！这是唯一的办法！”
而在那片毁灭的白光深处，一段从未见过的金色代码，在李承渊的视网膜上缓缓展开。
那是叶轻眉留给他，真正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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