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那些“按规定收缴”的物资,至少有相当一部分,落入了他们自己的口袋,更印证了这收容点管理上的腐败。
他们刚把被翻乱的物品大致归位(其实也没什么好归位的,值钱东西早被拿走了),就有一个戴着执勤袖章的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语气不耐烦地通知:“新来的,给你们一个小时收拾安顿。一小时后,各自到分配的单子上写的地点报到上工!迟到或者旷工,扣饭!” 说完,也不等回应,扭头就走了。
一个小时后,这支伪装成落魄幸存者的小队,在停车场分头散去,融入了第七收容点井然有序却又死气沉沉的日常劳作之中。
阮夭夭按照指示,走向位于庄园西侧的一排平房,那里被改造成了临时仓库和食品加工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粮食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息。穿着统一灰蓝色工作服的人们低头忙碌,很少交谈,只有监工偶尔的吆喝声和搬运东西的碰撞声打破沉闷。
薛琛去往行政楼,那里进出的多是些看起来稍微“体面”些的人员,但气氛同样压抑。陈富回到了停车场,那里车来人往,三教九流汇集,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霍峰、刘根等人则被带到了围墙维修工地或垃圾清运点,开始了繁重的体力劳动。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用耳朵倾听,试图从这看似平静运转的庞大机器中,找到那隐藏的裂痕与锈蚀。
真正的潜伏,从踏入各自岗位的这一刻,才正式开始。他们必须像水滴融入大海,不引起丝毫涟漪,却又要在深海中,精准地找到那条通往暗礁核心的缝隙。时间,在沉闷的劳作和紧张的观察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七点半,收容点内刺耳的电铃声准时响起,沉闷而悠长,划破了压抑的寂静。各个区域劳作的人们如同得到解脱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沉默而迅速地朝着各自的住宿区散去,脸上只有疲惫,少有交谈的欲望。
阮夭夭随着人流走出食品仓库,冰冷的晚风让她精神一振。
她看了一眼腕上不起眼的旧手表(为了伪装特地换的),心头一紧——离约定的八点通话只剩不到半小时了! 她不敢耽搁,脚下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昏暗的巷道,朝着停车场方向赶去。
必须准时联系上总部,万一晚了,外部以为他们出事,提前发动强攻,那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房车时,林朔已经到了,正靠在车门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实则警惕地观察着是否有异常目光。
阮夭夭闪身上车,反手关好门,迅速从绝对安全的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台经过伪装的、书本大小的加密通讯器。
启动,调试频率,时间指向七点五十分。
“通讯器就位,准备联络。” 她低声对林朔说,同时注意着车窗外的动静。
林朔点点头:“安全。开始吧。”
七点五十五分,阮夭夭按下通话键,用预设的、模拟电流杂音的短促信号发出了“安全,准备接收”的暗号。
几秒后,通讯器指示灯微闪,传来了路征压低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收到。请依次简报。”
此时,其余人也陆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车上。车厢内空间狭小,众人或坐或站,屏息凝神。
阮夭夭示意林朔先来。林朔接过通讯器,语速平稳,声音极低:“我是‘老林’。初步观察,庄园内部管理森严,等级分明。普通幸存者劳作繁重,面色普遍不佳,对‘管理者’(指张荃及其亲信)普遍存在畏惧与隐忍的不满情绪。守卫巡逻规律已初步掌握,换岗时间存在约三分钟空档。发现一名关键人物,编号或化名‘阿弃’,少年,约十八九岁,对守卫及管理层怀有极深恨意,疑似有亲人遭受迫害,是可争取对象。今日未接触张荃及核心层。”
接着是阮夭夭:“我是‘阮姐’。所在食品仓库管理混乱,存在明显克扣。分配给我们这种‘新人’和底层劳力的食物,与少量穿着体面、疑似‘技术员’或‘管理人员’领取的物资质量差异巨大。仓库内有独立上锁的‘小库’,看守严密,疑似储存特殊物资或供应特权阶层。通过接触几名老员工,隐约听到对‘上个月配额又减了’、‘张队长那边的人倒是不缺油水’的低声抱怨。”
薛琛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声音带着文员的冷静:“我是‘文员薛’。行政楼氛围压抑,文件流转严格控制。我接触到一些基础登记册,发现人口记录与实际见到的人数有微妙出入,疑似存在未登记或已‘消失’人口。听到两名低级办事员私下抱怨‘检查越来越严’、‘上次那批送去‘别院’的人还没消息’。‘别院’位置不明,但听起来不像普通劳作区,需要重点查明。”
陈富搓了搓手,他混迹停车场一天,身上似乎都带着那里特有的汽油和尘土混合味儿:“我是‘老陈’。停车场鱼龙混杂,消息流传最快。听到几个司机和执勤的闲聊,提到‘张头儿最近心情不好’,‘东区大棚那边又‘清理’了几个闹事的’,‘晚上‘娱乐室’那边好像又有‘节目’’。另外,注意到有几辆保养较好的越野车和一辆军用卡车,进出频繁,不受一般检查,直接开往庄园深处‘指挥区’方向。打听到开车的是张荃的亲卫队。”
陈彪最后说道,语气有些激动但努力压低:“彪子我在搬砖。跟几个同样新来的聊过,他们都是被各种‘招募’或‘半强迫’带来的,来了才发现跟说的不一样。有个家伙说他哥哥以前是这里的电工,技术很好,但两个月前被调去‘别院’帮忙后就再没回来,问管事儿的只说是‘调去更重要岗位了’,不让打听。我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