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不对劲,我对魔气变化最为敏感,可方圆百里竟一丝魔物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这是不可能的,魔界魔物何其多?
日日争夺厮杀不断,却依旧能每天诞生出新一批魔物,怎么可能方圆百里,一丝气息都没有?!
除非……
它抬起头,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成形:
“除非,这一带的魔物,已尽数死绝。”
魔物强横,本就极难对付。如今外头三界大乱,人人自顾不暇,断无可能分兵深入此地清剿。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主上……他,他究竟要做什么?他,他不是造出我们的神明吗……”
离魂兽失魂落魄的低声喃喃自语,似乎对那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不可置信。
造物主,怎么会杀掉自己的造物呢?
主上,怎么会杀了他们呢?
他,他不是承诺要打破结界,带魔族冲出这片荒芜的地界,让魔族拥有更多的资源,不用再为了一小块地盘而争的头破血流吗?
“他可从来没那么想过。”
尔玉声音平静,话却如利刃,剖开血淋淋的真相:“一个真正的造物主或许会爱物,但他不是。他从最初将你们创造出来,就是将你们当作灭世的刀。”
直至现在,尔玉才算看清这场,布置了万年的大局。
而这把不受控制的刀,在没有完美的达成他的目的后,便已经被他视作为一步废棋。
他自然不可能在这废棋上浪费时间和心血。
“可是……百年前,他明明成功了的……”离魂兽挣扎着,声音却越来越虚,“那一日,结界不是破了吗……”
“成功?”
尔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日冲出去的魔物,不是死于神族的剑下,就是死在了妖族的手里,可有一个活着回来?可有一魔得到他许诺的好处?他真正实现了哪句誓言?还是说,你们只是他用来搅乱三界的筏子?”
“不是这样的……主上,主上说了,只要杀光外头那些……三界就是……就是……”
离魂兽反驳,可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中气不足。
“杀光?”尔玉摇头,轻轻打断,“连你自己说这话,都没有底气。”
她看着离魂兽逐渐低下去的头,声音缓了下来,却字字清晰:
“灭一族已是登天之难。万年前高手如云,占尽天时地利,都未能将你们彻底诛灭,只得靠三神联手,将你们封于此地。万年后,仅凭魔族,却想单挑整个三界?”
她指了指上头,再补了一刀:“最后结果呢?人,妖,神,乃至于魔族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这结界还在呢!
抛开这些不谈,你家主上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又有通天彻地之能,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区区一个结界,你真的以为能值得他筹谋几万年吗?”
离魂兽彻底沉默。
尔玉知道,那层蒙蔽它千年万年的帷幕,终于裂开了缝隙。
“你所求,不过是活下去。他给不了,我能给。”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和我合作吧。待一切平息之后,我为你寻一具合适的躯壳。此后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保你在三界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离魂兽久久不语。
尔玉不再催促。话已说尽,路该如何选,是它自己的事。
…………
而谢无迟这头。
他陷入了一个老僧入定般的状态,而外面众人却远不如他这般淡定。
“怎么回事?他……这是稳住了?”
凤夕年盯着眼前明显平和许多的剑罡,惊疑不定。
一旁李不凡勉强拄剑起身,肋下伤口虽已止血,每动一下仍疼得龇牙:
“不知道……但总归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架势强。眼下该想的,是怎么把消息递出去——”
“什么消息?”
“血毒。”李不凡脸色凝重得可怕。
凤夕年压低了眉,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你方才不是一直躺着动弹不得么?从哪儿听来的血毒消息?”
李不凡凝重的神色被她这清奇的关注点噎得一滞,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他用剑尖挑起地上一块硌着他腰骨的焦黑骨殖,语气复杂:
“我也不想发现的……但这双眼睛,”
他话音忽止,剑尖上的黑骨忽然簌簌散落成灰。
灰烬中,竟有一点暗红如活物般游窜,可只在一瞬间便嘶嘶蒸腾成缕缕淡红色薄雾。
“——太善于发现了些。”
李不凡盯着那缕逐渐飘散,和外头几乎一模一样的血雾,声音沉了下去。
“方才躺着时,便觉身下这块地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