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别动，姿势不对投不进的。”
祁川墨在他耳边说道，声音因为距离太近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手腕要这样，对，用手指发力，不是用手掌推……”
周景逸拗不过他，只能勉强按照他的指导，笨拙地将球举过头顶。
他的动作看起来十分别扭，完全不像祁川墨那样流畅自然。
“投！”祁川墨下令。
周景逸手腕一抖，篮球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弧线飞了出去，连篮筐的边都没沾到，直接落到了界外。
祁川墨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毫不客气的大笑：“哈哈哈哈！景逸，你这投篮姿势，是我见过最……最有创意的！”
周景逸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别走！”祁川墨赶紧拉住他，止住笑，但眼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再来一次，这次我认真教！”
周景逸看着他笑得有些发红的眼眶，那里面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纯粹的快活和一点点讨好，心里的那点不快便消散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祁川墨再次把球塞进他手里。
这一次，祁川墨收敛了玩笑，认真地讲解着动作要领，没有再贴得那么近。
周景逸也静下心来，尝试着模仿。他学习能力极强，几次尝试后，虽然动作依旧生涩，但球的轨迹已经正常了许多。
“对！就这样！好多了！”祁川墨在一旁鼓掌，毫不吝啬地给予鼓励，仿佛周景逸投进的不是空气，而是一个绝杀球。
周景逸看着他比自己还高兴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他再次拿起球，瞄准，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比之前顺眼多的弧线，“砰”地一声砸在篮板上，然后弹在篮筐边缘，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掉了出来。
“哎呀！可惜！”祁川墨惋惜地大叫，跑过去捡回球，“就差一点点！再来一次，肯定进！”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放在篮球场光洁的地面上。
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虽然成果寥寥，但气氛却意外地融洽。
周围是其他同学隐约的谈笑声，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以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交织成一曲轻松的背景乐。
看台那边，池少虞歇够了，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拉着何华：“走，何华，我们也去溜达一圈，老坐着也不好。”
何华看了看时间，离下课还有一会儿，便合上书，站起身。
两人沿着跑道外侧的树荫漫步。
池少虞是个闲不住的，一会儿指着天空说云像匹马，一会儿又蹲下去研究一朵奇怪的小野花，嘴里还不停地跟何华说着些没什么营养的闲话，比如哪个食堂窗口的阿姨今天多给他打了半勺菜，比如他昨晚做的梦有多离谱。
何华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应一声“嗯”。
但他的神情是放松的，眉宇间积压的倦意似乎也被这漫步和同伴的絮叨驱散了些许。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有一个人在旁边，用这种热闹的方式，将他从那个只有公式和定理的世界里暂时拉出来片刻。
池少虞说着说着，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篮球场边那两个身影：“你看祁川墨，教周景逸打球呢，笑死我了，周景逸那动作跟机器人似的。”
何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略显滑稽却又莫名和谐的一幕，镜片后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不过也挺好的，”池少虞收回目光，看向何华，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看你，还有周景逸，天天就知道学学学，人都要学呆了。
就得像这样，偶尔动一动，出出汗，脑子才能更清醒。”
何华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池少虞说得有道理。
刚才走这一圈，吹吹风，看看绿色，再听池少虞胡说八道一通，确实感觉混沌的大脑清明了不少。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清脆地回荡在操场上空，宣告着这次短暂的释放时间结束。
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往教学楼走去。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少了几分课前的凝重，多了些许运动后的红润和轻松。
祁川墨意犹未尽地拍着篮球，走到周景逸身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他却浑不在意，笑嘻嘻地问：
“怎么样？打球是不是比做卷子有意思多了？”
周景逸看着他亮得灼人的眼睛，以及鼻尖上那颗将落未落的汗珠，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干净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祁川墨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团在手心，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周景逸的肩膀：
“走啦，回教室，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周景逸被他带着往前走，对于他勾肩搭背的行为似乎已经默认，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池少虞和何华也并肩走了回来。
池少虞还在兴奋地跟何华比划着刚才打球时的一个精彩瞬间，何华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跑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节短暂而珍贵的体育课，像是一滴清凉的甘露，滴落在他们干涸疲惫的心田上。
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高考临近的巨大压力，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释放了积郁的沉闷，呼吸了自由的空气，重新充电，然后，带着稍微轻松一点的心情，继续奔赴那没有硝烟的战场。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精神上的短暂松弛，或许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挑灯夜战中，多支撑一会儿。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学校按照惯例，组织全体高三学生进行考前体检。
消息传来，原本就紧张的氛围里，又隐隐掺杂了一丝别样的情绪——既有对未知检查的小小忐忑，也有一种“终于又完成一项考前程序”的仪式感。
体检安排在周五上午，占用整个上午的课程时间。
一大早，教学楼里就比平时喧闹一些，各班学生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排队前往设在实验楼的临时体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