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纪委的办案效率,在田国富的亲自坐镇和沙瑞金的明确支持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速度。对丁义珍的审查在极度保密却又高效地进行着,一道道坚固的心理防线在专业的审讯和不断抛出的证据面前,开始土崩瓦解。
关于丁义珍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等问题的线索越来越清晰,案情的轮廓逐渐浮出水面。
这股来自省纪委的旋风,让省委大院里许多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尤其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这几天明显有些焦躁不安。他表面上依旧强势地主持着京州市的各项工作,要求稳定压倒一切,确保光明湖项目不受影响。
但在私下里,他频繁召见赵东来,询问市局是否察觉到省纪委调查的任何风吹草动,甚至旁敲侧击地想知道,丁义珍在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太了解丁义珍了。这个人能力有,但贪欲更盛,而且骨头并不硬。在纪委强大的攻势下,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极有可能什么事都往外撂。
李达康不怕丁义珍交代他自己的问题,他怕的是丁义珍为了“戴罪立功”,胡言乱语,甚至刻意攀咬,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到他李达康头上。
比如,丁义珍会不会说某些事情是得到了他李达康的默许?会不会扭曲他“法无禁止即可为”的讲话精神?会不会将他李达康为了推动发展而采取的一些超常规措施,污蔑成纵容腐败?
这种不确定性像一根毒刺,扎在李达康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看似固若金汤的地位,因为一个下属的倒下而变得岌岌可危。
他意识到,祁同伟的这一刀,又准又狠,不仅仅是砍掉了他的臂膀,更是在他和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之间,埋下了一颗不信任的种子。
与李达康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从容与满意。
厅长办公室内,程度正躬身向祁同伟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厅长,根据我们监控和内部渠道反馈的信息,丁义珍的案子进展很快。他名下的多处隐秘房产、其子女在境外的账户流水,以及他与山水集团等企业非正常经济往来的关键证据,都已经被纪委掌握。他本人……也开始松口了。”
程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一切都在印证着祁厅长当初决策的英明和精准。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微微颔首:“嗯,知道了。纪委的同志辛苦了,我们这边,继续做好配合工作,但不要过度介入,把握好分寸。”
“明白!”程度立刻应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另外,李达康书记那边,最近似乎有些……活跃。”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意料之中。他坐不住了是好事。你下去吧,继续关注,有情况随时报我。”
程度恭敬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着远方。丁义珍的快速崩溃,在他的预料之内。这一步棋,他走对了。
不仅迅速在汉东立了威,赢得了沙瑞金的初步认可,更重要的是,成功地将他与李达康的矛盾摆上了台面,并且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李达康现在就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越是挣扎,可能暴露的破绽就越多。
然而,祁同伟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眼前的胜利上。他知道,扳倒一个丁义珍,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汉东积弊已深,赵立春时代遗留下来的问题盘根错节,高育良、李达康这两座大山依然矗立。
想要真正实现他心中的抱负,彻底整肃汉东的吏治,甚至……攀登更高的山峰,他需要更多的助力,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沉稳、正直、在汉东政法系统内口碑极佳的身影——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
陈海与他同年,背景相似(父亲陈岩石也是老革命),但性格迥异。陈海更像他父亲,耿直、正派,甚至有些轴,认准了道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在吕州,两人也曾有过交集,虽然交往不深,但彼此都留有不错的印象。更重要的是,陈海掌管的反贪局,是反腐败斗争的前沿阵地,是一把犀利的法律之剑。
如果能争取到陈海的支持,或者说,至少让他保持中立、秉公执法,那么对于他接下来可能面对的更大风浪,将是至关重要的。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再犹豫。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号码。
“喂,我是祁同伟。请找一下陈海局长。”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陈海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祁厅长?您好,我是陈海。”
“陈海啊,没打扰你工作吧?”祁同伟的声音变得温和而亲切,与刚才听程度汇报时的冷峻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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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祁厅长您请讲。”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祁同伟语气轻松,“就是好久不见了,你老兄高升反贪局长,我还没来得及当面祝贺。怎么样?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坐坐,吃个便饭,聊聊天。”
电话那头的陈海似乎愣了一下。他和祁同伟虽然认识,但私下交往并不多。祁同伟如今是省委常委、公安厅长,位高权重,突然如此客气地邀请,让他有些意外。但他性格敦厚,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可能是老同志之间的正常叙旧。
“祁厅长您太客气了。您时间宝贵,我随时都可以。”陈海客气地回应。
“那好,就这么定了。地方你选,安静点就好。”祁同伟一锤定音。
傍晚,一家环境清雅的私房菜馆包间内。祁同伟和陈海相对而坐。桌上没有昂贵的酒水,只有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和一壶清茶。
祁同伟丝毫没有省委常委的架子,如同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与陈海聊起了过去在吕州的时光,聊起了共同的熟人,聊起了对当前一些社会问题的看法。他言辞恳切,态度真诚,对陈岩石老检察长更是表达了由衷的敬意。
“陈老检察长是我非常敬佩的前辈,正直无私,一辈子都在为人民服务。陈海你继承了他的风骨,在反贪战线做得有声有色,我很佩服啊。”祁同伟感慨道。
陈海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说:“祁厅长过奖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话题不知不觉间,还是绕到了当前汉东的局势上。祁同伟没有提丁义珍的案子,更没有提及李达康,他只是泛泛而谈,表达了对汉东反腐败斗争的支持,对沙瑞金书记到来后焕然一新气象的赞赏。
“汉东需要刮骨疗毒,需要正本清源。”祁同伟神色严肃起来,“我们政法系统,公检法是一家,更要紧密配合,形成合力。尤其是在反腐败这个问题上,公安负责侦查,检察院负责批捕、起诉,目标是一致的,就是要把那些蛀虫都揪出来,还汉东一个朗朗乾坤!”
陈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祁厅长您说得对。我们反贪局一定坚决履行职责,配合省委和省纪委的工作。”
祁同伟看着陈海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点头。他知道,陈海这样的人,不能用利益去拉拢,只能用共同的目标和信念去打动。
一顿饭在颇为融洽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结账时,祁同伟坚持由自己这个“兄长”来做东,陈海推辞不过,只好接受。
两人走出包间,夜晚凉爽的微风拂面。陈海看着身边这位位高权重却显得平易近人的祁厅长,想到他刚才话语中对正义的坚持和对工作的热忱,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感。他犹豫了一下,发出了邀请:
“祁厅长,时间还早,要不……去我家坐坐?老爷子前几天还念叨起您,说您当年在吕州是员干将。正好,我妹妹阳阳今天也在家。”
陈海的邀请带着一丝质朴的真诚。祁同伟心中一动,去陈海家,见见陈岩石老检察长,这无疑能进一步拉近两人的关系。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哦?陈老检察长还记得我?那真是我的荣幸。好啊,那就打扰了,正好我也很久没见老人家了,该去拜访一下。”
于是,两辆车前一后,驶向了陈海位于省检察院家属院的家。祁同伟知道,与陈海的这次家庭会面,或许比刚才那顿饭,意义更为深远。他正在将自己权力的触角,延伸到汉东政法系统的每一个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