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有句老话,宁走十步荒,不进一步庙。
意思是说,那些荒郊野岭里的破屋、破庙,很可能住着不干净的东西,能绕着走就尽量别凑上去。
这话我以前总当是老人吓唬小孩的废话,直到2014年夏天,我和发小大伟、猴子、胖子四个人的那场经历,才让我彻底明白,有些老话,是真的不能不信。
那年我们刚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等着复读,考上的,等着开学。
整个暑假我闲得发慌,每天不是泡在网吧,就是骑着自行车到处瞎晃。
七月中旬的一天,大伟突然一拍大腿,说城郊西山那边新修了一条环山公路,沿途还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听说里面有不少老物件,不如去探探险。
猴子一听就来了劲,他平时最爱去这种古里古怪的地方。
胖子向来随大溜,也跟着一起附和。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荒山野岭的山神庙不是什么好去处,可又不想扫了他们的兴,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我们四个骑着自行车,沿着新铺的柏油路往西山赶。
骑了大概一个小时,路渐渐变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半人高的荒草。
又往前骑了十几分钟,远远地就看见半山腰上,立着一座破破烂烂的建筑,不用问,那就是大伟说的山神庙。
就在我们拐进通往山神庙的土路时,怪事突然发生了。
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风,卷着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不是庙里正常的清香,而是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像是放了几十年的旧香,闻得人嗓子眼发紧。
紧接着,明明是晴空万里的大晴天,太阳突然被遮住了,天瞬间暗了下来,四周的温度也降了好几度,刚才还燥热得冒汗,这会儿竟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我跟大伟说:“不对劲啊,咱们刚来就变天,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大伟撇撇嘴,一脸不屑:“你怂啥?不就是个破山神庙吗?再说了,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多可惜!”
猴子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说不定里面还有古董呢,咱要是捡着个古董香炉啥的,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胖子舔了舔嘴唇说:“去山神庙看完赶紧下山买点汽水喝,我快渴死了。”
我拗不过他们三个,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山上走。
土路坑坑洼洼,骑起车来颠得人屁股疼。
越靠近山神庙,那股霉味就越浓,而且我总感觉背后有人盯着,回头看了好几次,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终于到了山神庙门口。
这是一座典型的山间小庙,青瓦土墙早已斑驳不堪,两扇木门掉了漆,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上面的门神画像裂成了好几块,勉强能看出个轮廓。
大门虚掩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像是一张怪兽的嘴,正等着我们往里钻。
胖子缩了缩脖子:“这地方看着挺渗人啊,要不咱在门口看看得了,别进去了。”
“你咋也怂了?”大伟白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了大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山神庙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檀香、霉味和灰尘的怪味。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神台,神台上的山神塑像缺了一只胳膊,脸上的彩漆掉得七七八八,露出里面的泥胎,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神台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铜香炉,香炉里插着几根早已熄灭的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四周的墙壁上,画着一些山神巡山的壁画,可惜大多都剥落了,只剩下一些残缺的轮廓。
我们四个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柱在庙里扫来扫去。
突然,猴子“咦”了一声,指着神台旁边的一个角落:“你们看那是啥?”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角落里堆着十几个纸人。
那些纸人有男有女,穿着褪了色的纸衣服,脸上画着简单的五官,眼睛是两个黑窟窿,正齐刷刷地“看”着我们。
“嚯,这纸人做得还挺逼真。”大伟走上前,伸手想摸一个纸人的脸。
我赶紧拦住他:“别碰!这些纸人说不定是祭祀用的,碰了不吉利。”
大伟不以为然地甩开我的手:“怕啥?不就是些纸糊的玩意儿吗?”
他的手指刚碰到纸人的脸,突然,一阵阴风从山神庙的破窗户里灌了进来,吹得那些纸人哗啦啦地响,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紧接着,我们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谁在那儿?”猴子吓得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光柱乱晃。
我们顺着光柱看去,只见神台后面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是一个纸人!
那个纸人比角落里的那些要高大许多,穿着一身绿色的纸衣服,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正一瘸一拐地朝着我们走来。
“妈呀!活了!纸人活了!”胖子尖叫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跑。
我们三个也吓得魂飞魄散,紧随其后。
可就在我们跑到门口的时候,大门“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任凭我们怎么推、怎么撞,都纹丝不动。
那个绿色的纸人越来越近,它的脚下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它的两只手臂伸得笔直,朝着我们抓来。
“都怪你!非要进来!”我冲着大伟吼,吓得舌头都打了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大伟突然喊:“用神台上的香炉砸它!”
我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冲过去抢香炉。
大伟力气大,一把抱起那个缺了口的铜香炉,朝着绿色纸人狠狠砸了过去。
“嘭”的一声,香炉砸在了纸人的身上,纸人瞬间被砸烂。
可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那些纸人突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绿油油的光,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快跑!从窗户走!”我大喊一声,率先冲向旁边的破窗户,那窗户的木框早已腐朽,我一脚就踹开了。
我们四个连滚带爬地从窗户里钻了出去,连自行车都顾不上了,拼命往山下跑。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我们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回头望去,那座山神庙静静地立在夕阳下,看起来和普通的破庙没什么两样,可我们谁也不敢再靠近一步。
我们一路狂奔到山脚下的汽水摊,买了四瓶冰镇汽水,咕咚咕咚灌下去,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刚才……刚才那些到底是啥玩意儿?”猴子的声音还在发抖。
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大伟低着头,满脸懊悔:“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进去,也不会遇上这麻烦。”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就在这时,卖汽水的老大爷走了过来,看着我们惊魂未定的样子,叹了口气:“你们是去了山上的山神庙吧?”
我们四个点点头,不敢说话。
老大爷又说:“那山神庙啊,早就不是啥正经地方了,十几年前,村里有个老光棍,迷上了邪术,就在山神庙里炼纸人,说是能帮他发财。
后来那老光棍不知道咋的,突然就疯了,把自己关在山神庙里活活饿死了,从那以后,就总有人说,夜里能看见山神庙里有纸人在动。”
老大爷接着说:“年轻人啊,记住喽,宁走十步荒,不进一步庙,尤其是这些荒郊野岭的破庙,指不定就藏着啥不干净的东西呢!”
我们四个连连点头,把老大爷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那个绿色的纸人,追着我跑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的胳膊上,多了一道青紫色的抓痕。
大伟、猴子和胖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大伟发了三天高烧,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后来他奶奶去庙里求了一道符,烧了灰兑水喝下去,才慢慢好起来。
猴子则是连续好几天做噩梦,梦见满屋子的纸人围着他转。
胖子更夸张,直接吓得不敢进山了,一进山就想到山神庙里的纸人。
直到现在,我还经常会想起那天的场景,想起那座阴森的山神庙,想起那些诡异的纸人,想起老大爷说的那句话。
宁走十步荒,不进一步庙。
这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因为它是用我们四个的亲身经历,换来的血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