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旷野的晨风愈发凛冽,卷着漫天枯草与尘土,在吕布与关羽之间疯狂肆虐。
方才那一声震彻天地的金铁交鸣,余音依旧在旷野上空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漫天飞溅的火花早已散落于泥土之中,留下点点焦黑的印记。
而青龙偃月刀与方天画戟碰撞之处,已然泛起细微的卷刃,寒芒依旧,却多了几分浴血的凌厉。
关羽勒住胯下青鬃马,双臂依旧在隐隐发麻。
方才硬接吕布第一刀的巨力,仿佛还在经脉之中肆意冲撞,胸口沉闷得发紧,嘴角那丝淡淡的血迹尚未干涸,被晨风一吹,泛起刺骨的冰凉。
他微微低头,瞥了一眼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身之上,一道细微的裂痕赫然在目——那是方才与方天画戟碰撞留下的痕迹。
这柄陪伴他征战半生、斩过无数名将的宝刀,竟在吕布一招之下便受损,心中的震惊与凝重,愈发浓烈。
他终于明白,吕布“天下第一武将”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甘宁能硬接他三刀,已然是猛将之姿,可在吕布面前,自己凝聚全身功力的第一刀,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接下。
甚至未曾让吕布挪动半步,这份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他面前。
但关羽一生骄傲,何曾有过退缩之意?
昨日伤甘宁的傲气,今日被吕布轻视的屈辱,以及张飞落败的不甘,此刻尽数化作一股磅礴的力道,在他体内翻涌,支撑着他不愿认输。
“吕布,休要小觑某!”
关羽猛地抬头,丹凤眼圆睁,目光如电,直直望向吕布,声音沙哑却依旧洪亮,裹挟着周身的气劲,“方才不过是某试探之举,接下来这一刀,定要让你尝尝某青龙偃月刀的厉害!”
话音落下,关羽不再有半分迟疑。
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胯下青鬃马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四蹄踏动,速度瞬间提升至极致,朝着吕布再次猛冲而去。
马蹄踏过枯草与泥土,扬起一片漫天的尘土,形成一道浑浊的洪流,气势骇人。
关羽缓缓沉腰,右臂猛地后拉,将青龙偃月刀拉至身后,刀身与地面形成一道锐利的夹角。
凌厉的刀风裹挟着千钧之力,再次席卷而出,这一次的刀风,比第一刀更为迅猛,更为刁钻,仿佛要将空气撕裂一般,发出尖锐的“呜呜”声,威压之势。
比之前更甚,压得周遭的枯草纷纷伏地,连风势都仿佛滞涩了几分。
他深知,面对吕布,寻常的刀招根本无法奏效,唯有使出自己压箱底的本事,将前三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才有一线生机。
这第二刀,他凝聚了八成力道,刀势刁钻狠辣,既攻吕布周身要害,又暗藏变化,试图打乱吕布的节奏,寻机破局。
阵后的张绣与甘宁,紧紧盯着场中二人,神色各异。
甘宁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的伤势因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却依旧死死攥着拳头,眼中满是期待与快意——他等着看吕布如何击溃关羽,等着看关羽如同自己昨日一般,狼狈不堪,身受重伤。
张绣则微微皱眉,左臂的绷带被风掀起,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他心中暗忖:“关羽的刀势已然愈发凌厉,可吕布依旧从容不迫,这般实力,当真恐怖,难怪温侯能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高顺立于阵前,一身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手持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墙之上的动静,生怕刘备军士兵趁机偷袭。
麾下的陷阵营将士排列整齐,纹丝不动,即便感受到场中二人碰撞的磅礴气劲,也依旧神色肃穆,气息凝肃——
这便是陷阵营的底蕴,百战百胜,临危不乱,只为守护吕布的周全。
城墙之上,刘备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神色惶恐。
他们看着关羽拼尽全力的模样,又看着吕布从容不迫的姿态,心中早已没了底气。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惧色,甚至有人悄悄后退,生怕这场巅峰对决的余波,波及到自己。
而吕布,依旧稳稳地坐在赤兔马上,身形纹丝不动,仿佛关羽这势不可挡的一刀,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儿科。
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关羽的刀势,清晰地捕捉到了刀招之中的每一处变化。
嘴角依旧挂着那抹邪魅而轻蔑的笑容,周身的气息沉稳内敛,如深潭静水流深,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的力道,随时都能爆发而出。
赤兔马昂首伫立,鼻间喷吐着沉稳的白气,四蹄稳稳地踏在地面上,没有丝毫晃动。
即便关羽的刀风已然席卷至身前,刮得它周身的鬃毛肆意飞扬,它也依旧镇定自若——
这般神骏,这般沉稳,唯有吕布,才能将其驾驭得淋漓尽致,人与马合一,尽显天下第一的威凛。
“来得好!”
吕布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瞬间压过了关羽的刀风之声。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一扬,不再像方才那般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戟杆转动,戟头分三叉,寒芒暴涨,如同毒蛇出洞一般,精准地朝着青龙偃月刀的刀身刺去。
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根本不给关羽反应的余地。
方天画戟的戟尖,精准地撞上了青龙偃月刀的刀身,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却带着一股巧妙的力道,瞬间便化解了关羽刀势的大半威力。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相较于第一声的震撼,这一声更为尖锐,更为刺耳,仿佛金属被强行撕裂一般。
火花再次漫天飞溅,照亮了二人凝重的脸庞。
关羽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道顺着青龙偃月刀传来,并非之前那般刚猛的撞击之力,而是如同水流一般,绵密而刁钻。
瞬间便打乱了他体内的气血,手臂一阵剧痛,虎口被震得开裂,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滑落,滴落在泥土之中,染红了一片碎石。
胯下青鬃马被这股力道掀得连连后退十数步,四蹄深深陷入泥土之中,发出痛苦的嘶鸣,险些栽倒在地。
关羽死死咬紧牙关,舌尖被牙齿咬得鲜血淋漓,却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青龙偃月刀。
他强行稳住身形,腰身微微弯曲,将一部分力道卸至马身,同时缓缓旋身,借着旋转的力道,化解着吕布戟法的余威。
可即便如此,他体内的气血依旧紊乱不堪,胸口沉闷得厉害。
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顺着嘴角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泥土之中,与之前的血迹交织在一起,愈发刺眼。
“这……这怎么可能?”
关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凝聚八成力道的第二刀,不仅没有伤到吕布分毫,反而被对方以巧妙的戟法化解。
还让自己身受重伤,这般差距,让他心中的骄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吕布缓缓转动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划过青龙偃月刀的刀身,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火星再次飞溅而出。
他低头看着对面狼狈不堪的关羽,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戏谑。
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声音冰冷而带着几分嘲讽:“关羽,这是第二刀。就这点能耐,也敢伤我吕布的人?看来,本侯还是高看你了。”
这番话语,字字诛心,如同尖刀一般,狠狠扎在关羽的心头。
他一生征战无数,斩杀过黄巾,也大破过董卓。
何曾这般狼狈过?
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过?
即便当日面对袁绍麾下的顶尖猛将,他也未曾如此手足无措,可今日,在吕布面前,他却如同孩童一般,不堪一击。
关羽抹去嘴角的鲜血,丹凤眼之中,怒火与不甘交织在一起,眼底甚至泛起了一丝猩红。
他死死盯着吕布,心中的执念愈发强烈——他不能输,绝不能输!
若是今日败给吕布,不仅自己颜面扫地,刘备的声威也会彻底扫地,三弟张飞的仇,也无从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