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
寿春城外的硝烟尚未散尽,尘土裹挟着残兵的哀嚎,一路蔓延至许都的魏王府。
曹仁披甲染血,衣袍破烂不堪,手中长刀的刀尖早已弯折,身旁的李典亦面色憔悴,却仍紧握着佩剑,护着身后数百惊魂未定的士卒。
二人踉跄着踏入议事大殿。
殿内烛火摇曳,曹操端坐于王座上,身着凌乱的亵衣,脸色铁青,很显然也是被这突然的消息给惊醒的,周身的寒气几乎将空气冻结。
而他的下方,此刻的司马懿、荀攸以及曹氏夏侯氏等众臣亦是拘谨的站立大殿两侧。
“哒哒哒!”仓惶的脚步声传来,曹仁与李典自缚双手,满脸悲怆。
未等二人跪拜行礼,曹操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竹简应声碎裂,碎屑纷飞。
“曹仁!你好大的胆子!”
声如惊雷,震得厅内众将噤若寒蝉。
曹仁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沙哑颤抖:“末将无能,丧师淮南,折损我大魏精锐,恳请魏王治罪!”
“治罪?”曹操怒极反笑,快速踱步至曹仁面前,居高临下地怒斥。
“孤命你总督淮南军务,扼守江淮门户,你却刚愎自用,轻敌冒进,致我军一败涂地!数万将士埋骨他乡,淮南要地尽失,你可知此罪责杀你十次都不为过?”
“哗——!!”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哗然一片。
司马懿半眯着眼,似没有睡醒一般,只是低着头自顾自的看着自己脚,对此漠不关心。
而其他众人则不同,特别是曹洪以及夏侯渊、夏侯惇两兄弟,与曹仁亲如兄弟的他们断然不肯其伏法。
“主公息怒啊!!”众人纷纷跪匐求情。
曹仁浑身战栗,不敢抬头,唯有冷汗浸透后背,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一旁的李典见状,缓缓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魏王息怒,此次兵败,虽由将军决策有误,但末将曾数次劝谏,奈何未能挽回。”
“此次突围,子孝将军亦拼死断后,护得部分士卒脱身,并非全然无责,却也非全然无功,还请主公从轻发落。”
这话说的极为漂亮,李典直接将自己给摘了个干净,既阐述了曹仁的过错,亦是将自己劝慰之举告知了众人。
还将他中了周瑜的调虎离山之计的事实给淡化了。
不过…虽是中计,但此举确实也是结结实实的救了曹仁一命。
他可是知道这些曹氏诸将在主公心中的地位的,要是真折了,那他此番才是真正吃不了兜着走了。
“嗯…?”
闻言的曹操目光转向李典,怒火稍敛,语气缓和了几分:“李典,你倒是清醒。”
“孤早听闻你在军中谨言慎行,遇事三思,突围之时又能稳扎稳打,护得残兵周全,未曾像曹仁这般鲁莽,唉…算你有心了。
李典谦逊躬身:“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当魏王夸奖。”
“只求魏王念在曹仁将军素有战功,此次兵败亦是一时失察,从轻发落,留他一条性命,日后也好戴罪立功,报效大魏。”
“是啊,主公!此番实乃江东鼠辈狡诈,子孝亦是立功心切,想快速解决南面的威胁继而回军北上的。”
“主公!请饶他一命吧。”
众人纷纷跪地请求。
闻言的曹操沉默片刻,目光当即落在曹仁身上,想起他多年来随自己南征北战,破袁术、败吕布、守许昌,立下赫赫战功,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念旧之情压下。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这匹夫,若不是念在你多年鞍前马后,屡立奇功,今日必斩你以正军法!”
曹仁闻言,连忙叩首谢恩:“谢主公不杀之恩!末将日后定当痛改前非,肝脑涂地,报答魏王宽恕之情!”
曹操摆了摆手,神色满是疲惫:“罢了,起来吧!”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削去你征南将军之职,贬为校尉,戴罪留用。”
“李典,你行事谨慎,可暂代曹仁军务,整肃残兵,防备吴军来犯。”
“末将领命!”
二人齐声应道,起身之时,曹仁仍心有余悸,他有预想过主公不会杀自己,但还是被吓个半死。
失了淮南,就如主公所言,这重罪放到其他人身上必定万死而难辞其咎了。
殿内烛火依旧摇曳,只是空气中的戾气渐消,唯有曹操眼底的忧虑,久久未散。
淮南一失,豫州门户洞开,接下来的战事,怕是愈发艰难了。
“诸君,事已至此,再痛惜已然没有意义了,唉…且谈谈后续事宜吧。”
曹操无奈的揉了揉额头,这一夜的惊扰纵使他头风病又有些犯了,很是难受。
“主公!”闻言的荀攸急忙出列。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立即派兵收回失地,淮南地处江淮之间,既是连接中原与江东的水陆枢纽、南北政权对峙的前沿缓冲带。”
“且又因平原肥沃、水利发达而成为粮草充足的后勤粮仓,其得失直接关乎我们魏国突破长江天险、东吴守卫都城安危的国运走向,绝不可失啊!”
闻言的诸将亦是出声附和:“是啊,主公!江东鼠辈狡诈,新夺淮南根基不稳,必不能持守,我等应当趁他们反应不及时快速夺回。”
“这…!”听后的曹操亦是有此想法,倘若时长日久…让吴贼站稳脚跟,那再想拿回就不易了。
但看一旁的司马懿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没有任何谏言,心中顿时又犹豫了起来。
“仲达,汝可有何想法?”
“哦。”闻言的司马懿微微睁开眼。
“主公啊,淮南之地已失,就不用再做争夺了,劳兵伤财罢了。”
“什么??”
殿内众人瞬间怒目圆睁。
“司马匹夫安敢如此言语?淮南之地的重要程度方才都言明了,你这厮竟然轻言放弃?”
早瞧这家伙不爽了,整日眯着眼装逼,真是讨打。
“呵呵!”司马懿微微的白了众人一眼,懒得与他们争辩。
见状的曹操亦是眉头紧蹙:“仲达可明言之,为何不夺回淮南等地?”
司马懿淡淡点头道:“主公,江东孙策觊觎淮南日久,此番被此獠偷袭成功,定然是做了万全准备。”
“如今他们的大军恐将全部入驻其中了,我们兴兵讨伐又能如何?淮南境内水网密布,淮河、濡须水等水系曾皆被我军改造为防御工事。”
“如今吴贼捞了个现成的,攻守已然易形,我们…有强力的水军去面对东吴水师吗?”
“嘶——!”此言一出,众人瞬间缓过神来。
是啊,他们当初之所以不敢出战,不就是畏惧东吴贼子的水军吗?
如今各个水道被夺,打…怎么打?
“这…?”
闻言的曹操气劲一泄,整个人瞬间颓废起来。
然而,司马懿的下一句话却瞬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主公,淮南已失已成定局,可不做讨论,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只要拿下此地,那淮南的损失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只见司马懿双眼猛睁,挥臂朝墙上舆图一指!
“这是…??”
所有人瞬间瞪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