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
一所普通的牢狱之内,田丰与沮授席地而坐在干草堆中。
而在他们的面前,案首上摆放着数道精致的吃食。
与此前的死牢相比,这普通牢房的环境简直堪称舒适了,没有阴暗潮湿,亦没有士卒的嘲讽谩骂。
狱卒们也知这两位大人的非比寻常,主公将他们关在这也不过是气急而已,日后一定还有出去的机会的。
万万不能得罪,若是秋后算账,他们一个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加之有审配以及一些冀州人氏的关照,故而田丰与沮授在牢中也算过得还算惬意,只待主公气消了就能将他们放出去了。
毕竟以前也有发生过这样的事,田丰新附之初屡次谏言,刚烈的脾气总惹得袁绍不满,牢狱之行也算是轻车熟路。
二人面对面的坐着,对眼前的美食却是无动于衷,其脸上皆是愁眉不展。
“公与啊,你说主公收到我们的奏表没?”
“唉!不知啊。”沮授抿了一口酒,微微摇头。
“倘若没有意外的话,主公应该是能做出正确的抉择的。”
“匈奴来袭之事既成定局,那我们也是无话可说了,只希望主公不要掺和其中,需趁着于毒无暇顾及中原时,立刻将刘备与曹操给收拾了。”
“唉…!是啊。
田丰微微闭眼,长长的叹了口气。
如今的于毒才是心腹大患,若是被其夺取了荆州等地,那其势力将会得到空前的强大。
但…现今阻止是不行了,此贼已成气候,若想今后与其分庭抗礼,就必须助长自身的实力。
食小壮大,说白了,今后天下就是蜀国与燕国的交锋了,其余小虾米通通化为双方的养料。
然而,就在二人感叹之间,牢狱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狱卒们看到来人后也是不阻拦,只是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
“是审大人啊?放心吧,二位大人的吃食小的们都安排好了,绝对不敢怠慢的。”
不过,此时的审配却是没有没有心情理会他们了,急匆匆的来到田丰二人面前。
“二位大人…!!”
“正南,何事如此惊慌?”
二人急忙快步迎去,审配这人他们可太了解了,刚正且忠贞,平日里向来都是一脸从容的,今如此反常必有大事发生。
“这…!”
面对二人的询问,审配面色难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究竟何事?快说啊!”
火爆脾气的田丰急声大喝,同时心中已然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闻言的审配无奈摇头,叹气道:“唉,主公不知做何,听信了郭图等人的馋言,尽起并州之兵,趁于毒出塞之际,命鞠义为先锋,文丑为主将,大举进攻河内,朝着洛阳等地进发啊!”
“什…什么??”
闻言的田丰与沮授面露惊骇,整张脸瞬间惨白。
“怎…怎么敢的??”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皆是一脸不可置信。
“青州战事未平,刘备小儿失信再起兵戈,他们怎敢又另起战事的?”
“信呢?我们给主公的奏表呢?其中可是言说了今后的战略规划啊,主公没看吗?”
“唉!!”审配无奈的摇头。
“如今的主公已然被郭图以及许攸等人给蛊惑,我们冀州派系人氏现在已经被主公隔绝在外了。”
“奏表?呵呵,倒是呈上去了,可究竟到了谁手中就不得而知了。”
“啊??”
闻言的二人大惊失色。
面对他们诧异的目光,审配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从帮田丰与沮授说情后,就连他都不受主公的待见了。
没有特殊传令下,他现在根本见不到袁绍的面,信?大概率是被许攸等人给截胡了。
“真是好胆啊!私自截取大臣的奏表,谁给他们的权利?谁啊?”
田丰须发皆张,愤怒的咆哮着。
与田丰的暴怒不同,此时的沮授却是想的更多。
“元皓兄,看来…有人是不想我们出去啊!”
“嗯?”听后的田丰猛的一怔。
皆是讯思敏捷之辈,他一下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你…你是说?他们俩派系的联合起来?欲要致我们死…死地?”
“唉!”沮授轻叹了口气,无奈点头。
“虽如此想有些不利内部团结,但…我们冀州一脉确实太强大了,不仅是文臣班底雄厚,别忘了颜良、文丑、张合等将亦是冀州河北人氏啊。”
“如今的我们颓势尽显,武将们他们必不敢打压,但身处牢狱的我们…这群家伙不趁机踩一脚就怪了。”
“这…!!”田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啊,冀州一脉太强大了,先前他们二人身处死牢之中,待戮之下他们自然也懒得发难。
可现今从死牢转出,眼看主公随时能将他们复辟,这些人急了。
“嘭!!”沉闷的锤击声在桌案上响起,田丰面色极为难看。
“这群不识大体的狗东西,我等身死事小,可主公听信谗言,恐要遭至大祸啊!”
派系间的斗争已然根固,遭此背刺他们亦是无话可说,可…千不该万不该,怎能把恩怨带到了国事之上?
攻伐于毒?说的轻巧,如今于毒贼子的势力已然今非昔比,麾下更是人才济济,随便拉出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加之人家已经屯重兵于司隶各地了,打?打个屁啊。
但事已至此,再抱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慌忙间,田丰快速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简易的舆图,认真的观察着天下格局。
“青州战起,并州战起,兖州…?”
“曹…曹操呢?曹操如何了??”
田丰猛的抬头,急切的询问审配。
似是明白田丰所想,审配微微点头:“喔,别担心,邺城一线各城池共留有十万兵马驻守,保证万无一失。”
“至于曹操…呵呵,那家伙的淮南之地被吴国的孙策给偷袭了。”
“眼下正四处发布檄文,痛斥江东鼠辈的无耻呢,同时亦是尽起二十万大军发兵南下,誓要重新夺回淮南等地。”
“嗯??”
闻言的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有些茫然。
淮南的重要程度自是不必说了,曹操有此反应也不奇怪,可…!!
不知为何,他们心中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罢了罢了,正南啊,你要密切注意并州的战局,眼下主公两线作战,且相隔数州甚远,不确定性太多了。”
“有任何新战况你要第一时间来告知我等,明白了吗?”
“放心吧,会的。”审配重重点头。
“唉!!”气劲一泄,二人颓然的坐在地上。
眼下只能希望并州那边顺利一点了,攻不下来没事,最重要的是不能折损兵马,一旦有失,那将动摇整个国家的根基。
届时,各方人马都会跟饿狼似的,蜂拥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