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城头,秋风卷着檄文的纸角呼呼作响。
刘琦一身素缟王袍,静静立于高台之上,身后“荆”字大旗被风扯得笔直。
下方的百姓与士族子弟黑压压跪了一片,山呼“荆王千岁”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郡城的天。
这已是他公开露面的第十日。
十日内,零陵、桂阳两郡的大小坞堡、县城,半数以上挂起了刘琦的王旗。
那些郡守、县尉们,昨日还在刘表的檄文里痛骂刘琦“弑父叛逆”,今日便捧着印绶,跪在刘琦的帐前叩首请罪,真是搞笑。
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羞愧,只有对荣华富贵的热切渴求,因为士燮许下的好处,实在是…太过诱人。
“诸位起身。”
刘琦抬手,声音里带着些许刻意模仿父亲语调的青涩威严,但眼底掠过冷意却真实无比。
他看得清楚,这些人跪拜的从来不是他这个“荆国正统”,而是交州士氏的兵锋与金银。
士燮的使者就站在他身侧,是个面色白净的中年文士,此刻正捻着胡须,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他凑到刘琦耳边,低声道:“荆王殿下,衡阳张怿已遣心腹送来降表,愿献郡归附。”
“长沙魏延麾下的中郎将,也有三人密信投诚,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便开城献门。”
闻言刘琦的指尖微微一颤。
衡阳,那是张羡的旧地,张家在那里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
连张怿都倒戈了,可见士燮的利诱,已经到了令人无法拒绝的地步。
“交趾王的承诺,当真能兑现?”
刘琦侧头,目光锐利如刀。
文士轻笑:“殿下放心,大王言出必行,待荆襄平定,桂阳、零陵归交州屏障,其余郡县尽归殿下。”
“届时,各世家可自募私兵,赋税三成自留,王廷不征不调,这般恩典,刘表可曾给过诸位?”
这话,他早已在各郡的宴会上说了无数遍,每一次,都能引来满堂士族的轰然叫好。
是啊,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刘表治荆二十年,虽号称“仁义”,却始终对世家大族提防甚严。
私兵不得过三百,赋税七成上缴,连盐铁买卖都要由州府专营。
可士燮不一样,他手握交州万里沃土,坐拥珠玑、犀角、象牙之利,有的是钱财与底气。
他许给这些世家的,是刘表一辈子都不敢松口的特权,私兵不限数,赋税自主留,甚至可以参与交州的海外贸易。
这哪里是招降,分明是敞开了宝库,任人拾取。
那些平日里高喊“忠君报国”的世家子弟,此刻早已把“君臣大义”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连夜誊抄士燮的盟书,派人快马送往各地宗族,又悄悄备下厚礼,送往交州军的营寨。
甚至有人直言不讳,大肆宣扬…!
“刘景升老矣,荆州早晚易主。”
“交趾王雄才大略,远胜于刘表,便是那于毒,虽凶戾,却也比刘表这病秧子强。”
“只是于毒贼子嗜杀,最恨世家,我们投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话,算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谁不知道于毒的名声?当年他在汉中三郡之地血洗各大世家,杀得人头滚滚。
入荆州后,又暗地将襄阳的蔡氏、蒯氏旁支抄家灭族,连半分情面都不留。
于毒治下,世家子弟不得直接升迁为官,田产超过百顷者尽数充公,私兵更是格杀勿论。
这样的狠角色,谁敢投靠?
相比之下,士燮简直是“仁主”。
于是,荆南的世家们一边捧着刘琦的王旗,高呼“清君侧,正朝纲”,一边又悄悄派人快马加鞭,往江陵送去了密信。
信里,他们将士燮许给的条件一字不落地抄录下来,末尾还加了一句:“若蜀王能许同等恩典,某等愿献城归附,共尊蜀王为天下之主。”
这些密信,雪片般飞往江陵,落在了郭嘉的案头。
彼时,郭嘉正与张辽、高顺、甘宁等人围在舆图前,商议南下的方略。
校事营的校尉捧着一叠密信进来,躬身道:“丞相,这些是荆南各世家的投诚信,又来了二十余封。”
闻言的甘宁瞥了一眼那些封蜡的竹简,嗤笑一声:“这些墙头草,倒会坐地起价,士燮给他们点好处,就敢来要挟咱们?”
一旁的张辽也皱起眉:“丞相,这些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传檄下去,谁敢私通士燮、刘琦,一律夷三族!”
郭嘉却抬手,示意校尉将密信呈上来。他随手拿起一封,扫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呵!”
信上的言辞极尽谄媚,把于毒夸成了“天命所归的圣主”,又把士燮的条件列得明明白白。
私兵、赋税、贸易权,条条都是兄长最痛恨的“世家特权”。
“真是不知所谓。”
见此的郭嘉轻笑一声,随手将那封密信丢在案上。
“他们以为,拿士燮的条件来要挟兄长就会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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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点点头,沉声道:“主公最恨世家割据,这些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呵呵,何止是自寻死路。”
郭嘉拿起另一封密信,看了一眼,便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腾地一下蹿起,将竹简烧得噼啪作响,很快便化为灰烬。
“这些人,既想投靠士燮,捞取好处,又怕我们南下之后,清算他们的罪过,便想两头下注。”
“可惜喽,他们打错了算盘。”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武陵”二字上。
“兄长的规矩,从来只有一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些世家,要么乖乖放下武器,交出家资,安分守己做个庶民,要么,就等着咱们的铁骑踏平他们的坞堡,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城楼上示众。”
话音落下,满帐皆是肃杀之气。
甘宁猛地一拍桌案:“丞相,末将请命!率水师沿湘江而下,直取零陵、桂阳,把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人,全都砍了!”
“不急。”
郭嘉淡定地摆了摆手,目光深邃地望向舆图上的荆南四郡。
“士燮想搅浑水,我们便让这水更浑一些,等刘表咽气,刘琮与刘琦火并,士燮再跳出来摘桃子的时候,我们再出手,方能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又道:“校事营继续盯着荆南的动向,那些世家的密信,不必回复,尽数烧了便是。”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我们面前,他们的那些条件,一文不值。”
“喏!”
校尉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帐外,落叶打在帐篷的帘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郭嘉望着舆图上的荆州,眼底闪过一抹狠利的光芒。
这士燮老狗的算盘打得倒是精,可他们都忘了一点。
黄雀在后,这些狗东西无论怎么蹦跶,在绝对实力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这荆襄九郡,终究是要归蜀国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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