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洒在云南勐库茶山上时,苏雨桐已经背着竹篓走在蜿蜒的山路上了。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沾着露珠的古茶树叶片,如同抚摸爱人的脸庞。
这是她回到茶山的第三年。也是顾言离开后的第三年。
山下的小镇茶馆里,人们偶尔还会提起那对曾让整座茶山都羡慕的情侣。顾言,那个从北京来的摄影师,用镜头记录下茶山四季;苏雨桐,茶山女儿,制茶手艺第六代传人。他们的爱情曾像春茶般清新,又像普洱般醇厚。
“雨桐,这么早就上山了?”隔壁茶园的阿婆招呼道。
苏雨桐微笑着点头,晨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她没告诉任何人,今天是顾言说好要回来的日子。三年前,顾言为了一个国际摄影项目前往非洲,临别时约定三年后的今天,在茶山最高处的观云亭相见。
“我会带着全世界的故事回来见你。”他当时这么说,眼里映着茶山的绿。
但两个月前,苏雨桐收到一封邮件,来自顾言在非洲的同事。信中说,顾言在一次拍摄途中遭遇事故,虽然生命无虞,却失去了大部分记忆。
“他记得如何拍照,记得茶的名字,却记不起茶山的具体样子,也记不清具体的人了。”
苏雨桐读完信,在古茶树旁坐了一下午。夕阳西下时,她抹掉眼泪,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茶具和茶叶。即使记忆消失了,有些东西总该还在,她这样相信。
午后的观云亭空无一人。苏雨桐摆好茶具,烧开山泉水,取出今年春天亲手制作的一款普洱生茶。这款茶她命名为“忆初”,采自那棵她和顾言第一次相遇的古茶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苏雨桐望着远山,往事如云雾般浮现。
她记得顾言第一次来到茶山时的笨拙,这个城市男孩连采茶都不会,却固执地要学习每一道制茶工序。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她曾问。
“因为我想了解你生活的全部。”他回答时,手指被炒茶锅烫出了水泡,却毫不在意。
她记得两人一起守候春茶发芽的那些夜晚,顾言为她讲述世界各地的茶文化,而她教他辨识每一片茶叶的细微差别。某个星光灿烂的夜,他第一次吻了她,唇间是淡淡的茶香。
她记得他镜头下的自己:采茶时低眉的专注,炒茶时额头的汗珠,品茶时微闭的双眼。他说她的每个瞬间都值得被收藏。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怎么办?”有次她开玩笑问。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一遍。”他认真地回答,“每天都会重新爱上你。”
日头西斜,观云亭依然只有苏雨桐一人。她平静地泡着茶,一杯接一杯,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后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男人出现在台阶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着熟悉的摄影包,面容依旧清俊,只是眼中带着陌生的迟疑。
“你好,请问这里是观云亭吗?”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少了某种熟悉的亲昵。
苏雨桐的心沉了一下,随即扬起微笑:“是的,请坐。”
顾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茶具,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抱歉我来晚了,路上”
“没关系,茶刚刚好。”苏雨桐递过一杯茶,手指稳定得不露一丝颤抖。
顾言接过茶杯,先闻了闻茶香,眼睛微微一亮:“这是勐库大叶种?有独特的花蜜香。”
“你还记得茶。”苏雨桐轻声说。
“我记得很多关于茶的知识,只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只是好像缺了什么。我的医生说,我失去了一部分情景记忆,尤其是与人相关的那部分。”
苏雨桐点点头,又为他斟了一杯茶:“尝尝看,这是我今年做的‘忆初’。”
顾言品了一口,眼神有些恍惚:“这味道很特别。我是不是曾经喝过?”
“也许。”苏雨桐微笑,没有解释。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聊茶,聊摄影,聊顾言在非洲的经历。顾言说起那些壮丽的自然风光和质朴的人们,苏雨桐听得入神。他依然是那个善于观察和讲述的人,只是故事里不再有“我们”。
天色渐暗,苏雨桐开始收拾茶具。“下山吧,路不好走。”
“等等,”顾言忽然说,“我能为你拍张照片吗?医生建议我多拍摄熟悉的场景,也许能帮助恢复记忆。”
苏雨桐的心跳漏了一拍:“当然。”
她站在观云亭边,背后是连绵的茶山和晚霞。顾言举起相机,透过镜头凝视她。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快门声在山间轻轻回荡。
“很美,”他放下相机,“你和这茶山。”
下山路上,顾言偶尔会停下来拍摄某些场景:一棵造型奇特的古茶树,山间流淌的溪水,远处劳作的老茶农。苏雨桐安静地陪在一旁,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楚——这些地方,都曾有他们的足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小姐,我能再喝一杯你的茶吗?”快到山脚时,顾言突然问,“我想多了解这种茶。”
苏雨桐怔了一下:“可以,不过要改天了。明天我要去镇上参加茶文化交流会。”
“我也能去吗?”顾言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说,作为摄影师,这样的活动很有记录价值。”
“当然欢迎。”苏雨桐微笑道,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第二天,镇上的老茶馆里挤满了人。苏雨桐穿着传统的茶人服饰,演示着普洱茶的冲泡技艺。顾言在人群中拍摄,镜头始终追随着她。
演示结束后,一位老茶人提出要品尝苏雨桐特制的“忆初”。她取出茶具,专注地开始泡茶。水温、时间、手法,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顾言靠近拍摄特写,忽然轻声说:“你的手腕在注水时会微微抬高三度。”
苏雨桐的手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你记得?”
顾言皱眉思索:“我不知道,只是感觉应该如此。”
那天傍晚,顾言跟着苏雨桐回到她的小院。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这里很舒服。”顾言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墙角的一把老摇椅上。
“那是爷爷留下的。”苏雨桐注意到他的视线,“要喝茶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苏雨桐在院子里摆开茶具,顾言则拿出相机拍摄周围的细节:屋檐下的风铃,墙上挂着的一顶旧草帽,窗台上晒着的几片茶叶。
“你在非洲时,会想喝茶吗?”苏雨桐边烫杯边问。
顾言想了想:“会。有一次在撒哈拉边缘的小镇上,我居然找到了一家卖中国茶的店。老板是个老人,他说茶能连接相隔千里的人。”
“那你喝了什么茶?”
“普洱。不过不如你泡的好。”他自然地回答,随即愣了一下,似乎惊讶于自己的直白。
苏雨桐的心跳加快了:“也许是因为水不同。茶山的水最适合泡这里的茶。”
他们就这样喝着茶,直到月色洒满小院。顾言讲起在非洲的冒险,苏雨桐分享茶山四季的变化。有那么几个瞬间,苏雨桐觉得过去的顾言回来了——当他因为某个笑话而仰头大笑时,当他专注地聆听她描述制茶工序时。
“我该走了。”顾言终于站起身,“谢谢你的茶,还有今天的一切。”
“明天你还来吗?”苏雨桐问,声音很轻。
顾言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明亮如星:“如果你不觉得打扰的话。”
“不会。”苏雨桐微笑,“明天我要去采秋茶,如果你想拍摄的话”
“我很乐意。”顾言点点头,背起摄影包,“晚安,雨桐。”
听到他自然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苏雨桐怔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日子,顾言成了茶山的常客。他跟随苏雨桐学习采茶、晒茶、炒茶,用镜头记录每一个过程。他们一起看日出,一起等雨停,一起品尝每一批新制的茶。
某天下午,他们在炒茶时突遇暴雨。躲在茶坊里,顾言忽然说:“这种天气,适合喝熟普洱。”
“你怎么知道?”苏雨桐惊讶地问。这是她多年前对他说过的话。
顾言困惑地摇头:“我不知道,只是突然有这个念头。”
雨停后,他们一起走在湿漉漉的山路上。经过一棵特别的古茶树时,顾言停下脚步:“这棵树我好像梦到过。”
苏雨桐的心猛地一跳:“梦到什么?”
“梦到有人在这棵树下为我泡茶。”他努力回忆着,“茶香很特别,还有琴声?”
“我会弹古筝。”苏雨桐轻声说,“以前常在这棵树下弹。”
顾言转头看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是你吗?那个在我梦里的人?”
苏雨桐没有回答,只是摘下一片茶叶递给他:“闻闻看。”
顾言接过茶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许久,他睁开眼睛,眼中有一层薄雾:“这香气很温暖。像回家的感觉。”
那天晚上,苏雨桐失眠了。她取出一个旧木盒,里面珍藏着顾言离开前留给她的东西:一封未寄出的信,一枚刻着两人名字的茶针,还有一张他在茶山拍的第一张照片——照片里,年轻的苏雨桐正对着镜头微笑,手中捧着一把新鲜的茶叶。
信上写着:“雨桐,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请用茶香指引我回家。”
泪水终于滑落。苏雨桐决定,要带顾言重新走过他们曾经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第二天,她带着顾言来到茶山深处的清泉边。“这里是茶山水的源头,我们茶人们认为这水有灵性。”
顾言蹲下,掬起一捧水品尝:“清甜。”他环顾四周,“这里让人平静。我好像曾在这里说过很重要的话。”
“你说过什么?”苏雨桐轻声问。
顾言努力思索:“我说‘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回到这里,回到你身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雨桐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是的,你说过。”
顾言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忽然问:“我们曾经很亲近,对吗?”
苏雨桐点点头,说不出话。
“对不起,我忘记了。”顾言的声音充满歉意。
“没关系,”苏雨桐抹掉眼泪,“重要的是现在。”
随着时间推移,顾言的记忆碎片渐渐浮现。有时是某个场景的味道,有时是一段旋律,有时是一种感觉。苏雨桐耐心地陪伴着他,像重新教导一个孩子认识世界,但这个世界他们曾一起构建。
深秋的一个傍晚,他们在院子里喝茶时,顾言忽然说:“我想试试炒茶。”
苏雨桐指导他炒锅的温度和手法。顾言的手势起初生疏,但渐渐熟练起来,仿佛肌肉还记得这些动作。
“很奇怪,”他说,“我的手好像知道该怎么做。”
炒完一锅茶叶,两人都汗流浃背。苏雨桐递给他毛巾,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顾言接过毛巾时,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顾言的目光变得深邃,他轻轻握住苏雨桐的手:“你的手有很多小伤痕。”
“炒茶时烫的,不碍事。”苏雨桐轻声说。
顾言用拇指轻轻摩挲那些伤痕,忽然说:“我记得我曾为你包扎过手。有一次你炒茶时烫伤了,我急得满山找草药。”
苏雨桐的呼吸几乎停止:“你想起来了?”
“只是一瞬间的画面。”顾言松开手,神情困惑,“但很清晰。你坐在这个院子里,我小心地为你涂药,你疼得皱眉却不吭声。”
“那是我们相识的第二年春天。”苏雨桐的声音哽咽,“那批茶后来被命名为‘初愈’,因为你找的草药很有效。”
顾言闭上眼睛,深呼吸:“初愈初愈”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召唤沉睡的记忆。
那天之后,顾言开始主动寻找记忆的线索。他翻看自己过去的摄影作品,发现大量茶山和苏雨桐的照片;他重新阅读自己的旅行笔记,找到许多关于“她”的片段描述;他甚至联系了非洲的同事,询问是否有自己提起过什么重要的人。
“他们说,我常常说起一个会制茶的女孩。”一天,顾言对苏雨桐说,“我在邮件里称你为‘我的茶山月光’。”
苏雨桐脸红了:“那是你写信时的称呼。”
“我想读那些信。”顾言请求道。
苏雨桐犹豫了一下,最终拿出了那个木盒。顾言一封封读着那些自己写却未曾寄出的信,表情从好奇到感动,再到痛苦。
“我写了这么多,”他喃喃道,“却全忘了。”
“记忆可以消失,但感情不会。”苏雨桐说,“就像茶,即使被遗忘在角落多年,一旦遇水,依然会舒展、回甘。”
初冬来临,茶山染上薄霜。顾言在茶山已经待了两个月,他的摄影项目也从最初的记忆探寻,变成了对茶山生活的完整记录。
“我打算办一个摄影展,”一天晚餐时,他告诉苏雨桐,“主题是‘回归’。关于一个人如何通过熟悉的事物找回自己。”
“听上去很棒。”苏雨桐为他添茶。
“你愿意和我一起完成这个项目吗?”顾言问,眼中有着不确定的期待,“我的意思是,作为我的向导,我的茶艺老师,以及”
“以及什么?”苏雨桐的心跳加速。
顾言深吸一口气:“以及我镜头中永远的主角。”
苏雨桐笑了,眼中闪着泪光:“我愿意。”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几乎形影不离。顾言的镜头捕捉着苏雨桐的每一个侧面:晨雾中采茶的背影,阳光下摊晒茶叶的专注,夜晚品茶时的宁静。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也在一点点改变——他的笑容更自然了,眼神更温暖了,偶尔会说出只有他们才懂的玩笑。
一个寒冷的清晨,他们前往茶山最高处拍摄日出。山路难行,顾言自然地伸出手:“小心,这里很滑。”
苏雨桐握住他的手,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的手温暖而坚定,让她感到安心。
到达山顶时,东方刚刚泛白。他们架好相机,等待日出。寒风凛冽,顾言脱下外套披在苏雨桐肩上。
“你会冷的。”苏雨桐想推辞。
“我不冷。”顾言坚持,手指无意间掠过她的发梢,“你的头发总是有茶香。”
苏雨桐抬头看他,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有一种熟悉的温柔。
“顾言?”她轻声呼唤。
“嗯?”他应道,目光没有移开。
“你记得吗?我们曾在这里等过很多次日出。”
顾言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我记得。你总是靠在我肩上,说日出时的茶山最美。”
“你想起来了!”苏雨桐激动地说。
“不是想起来,”顾言轻轻摇头,“是重新感受到。当我看着你,看着这片茶山,一些感觉就自然而然地回来了。就像”他寻找着恰当的比喻,“就像茶香,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确切地知道它的存在。”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茶山。顾言按下快门,记录下这壮丽的时刻。然后他转向苏雨桐,认真地说:“雨桐,即使我无法完全找回所有记忆,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爱你。不是基于回忆,而是基于此刻,基于每一次心跳的确认。”
苏雨桐的眼泪终于落下,但那是喜悦的泪水。她投入顾言的怀抱,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也爱你,”她哽咽道,“从未停止。”
他们相拥在初升的阳光下,茶山在他们脚下延伸,仿佛整个世界都为这一刻静止。
下山时,顾言说:“我想学习制作‘忆初’的全部过程,从采摘到成品。”
“为什么?”苏雨桐问。
“因为我想亲手制作我们的茶。”顾言回答,“即使记忆可能消失,但手艺不会。只要我还能制茶,就能重新创造属于我们的味道。”
苏雨桐感动地点头。接下来的日子,她全心全意地教导顾言制作“忆初”。从选择最合适的叶片,到掌握炒制的火候,到揉捻的力度,到晾晒的时间,每一个步骤都倾注了心血。
顾言学得认真,他的手渐渐恢复了过去的熟练度。有时他会突然做某个动作,然后惊讶地说:“我好像以前做过这个。”
“你的手记得。”苏雨桐微笑。
终于,在冬至那天,顾言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批“忆初”。他们坐在院子里,品尝这特别的茶。
顾言泡茶的手法已经很像样了。他专注地完成每一个步骤,最后将茶汤倒入两个杯中。
“尝尝看。”他期待地说。
苏雨桐端起茶杯,先闻香,再小口品尝。茶汤在口中缓缓舒展,有花香、蜜香,还有一丝独特的韵味——那是顾言特有的温柔。
“很好,”她真诚地说,“有自己的风格。”
顾言也尝了一口,闭上眼睛品味。许久,他睁开眼睛,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这味道我记起来了。”
“什么?”苏雨桐屏住呼吸。
“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种感觉。”顾言缓缓说,“温暖、安心、归属。就像回家的感觉。而家,”他看向苏雨桐,“就是你在的地方。”
那一刻,苏雨桐知道,即使顾言永远无法完全恢复所有记忆,也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他们已经重新建立起了连接,比记忆更深刻,比时间更持久。
春节前夕,顾言的摄影展在镇上老茶馆举办。展览命名为“茶山记忆”,展出了他在茶山拍摄的近百幅作品。每张照片都讲述着一个故事:采茶人的手,古茶树的纹理,晨雾中的茶山,还有苏雨桐的每一个瞬间。
展览的最后一张照片,是顾言为苏雨桐拍的第一张照片——三年前的她,和现在的她,并排展示。标题是:“我的茶山,我的月光,我的归处。”
开展那天,茶馆里挤满了人。顾言站在照片前,向来宾讲述茶山的故事。苏雨桐在一旁泡茶,招待客人。
一位外地来的记者问顾言:“听说您曾失去记忆,是什么让您重新与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建立连接?”
顾言看向正在泡茶的苏雨桐,微笑着说:“是茶。茶香唤醒了身体的记忆,而制茶的过程让我重新理解这里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柔和,“有一个人从未放弃我,用无尽的耐心和爱,像泡一杯好茶一样,等待我慢慢舒展、回甘。”
人群中响起掌声。苏雨桐抬起头,与顾言的目光相遇。那一刻,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展览结束后,他们并肩走在回山上的小路上。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雨桐,”顾言忽然说,“我想留在茶山,不走了。”
苏雨桐停下脚步:“那你的摄影事业呢?”
“茶山就是我的创作源泉。”顾言握住她的手,“而且,我想和你一起,把茶山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用镜头,用茶,用我们的生活。”
苏雨桐的眼睛湿润了:“你真的决定了吗?”
顾言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其实,我还准备了另一样东西。”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简单的银戒,戒面上雕刻着茶叶的纹路。
“这是我请镇上的银匠特别打造的,”顾言说,声音有些颤抖,“上面刻着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古茶树的叶片纹理。即使记忆可能模糊,这纹理会一直在。”
苏雨桐的眼泪终于滑落,她伸出手:“为我戴上。”
顾言小心地为她戴上戒指,尺寸刚刚好。苏雨桐也为他戴上另一枚。
“这次,我不会再离开。”顾言承诺,将她拥入怀中。
星光下,两枚银戒微微发亮,如同他们眼中闪烁的泪光与希望。
春天再次来临时,茶山焕发出新的生机。顾言和苏雨桐一起经营着一个小茶坊,不仅制茶,还举办茶艺和摄影 workshops,吸引了来自各地的爱好者。
顾言的记忆仍未完全恢复,但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创造着新的回忆:一起研发的新茶品,共同带领的茶山之旅,深夜关于茶与艺术的畅谈,以及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某个清晨,苏雨桐醒来时,发现顾言已经不在床上。她起身寻找,最终在院子里找到了他。顾言正坐在古筝前,手指轻抚琴弦,弹奏着一支熟悉的旋律——那是她过去常弹的曲子。
听到脚步声,顾言抬起头,眼中有着孩子般的兴奋:“我记起来了!这首曲子,是我第一次听你弹奏时,你弹的。”
苏雨桐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你还记得曲名吗?”
顾言思索片刻:“《高山流水》?”
“是的。”苏雨桐微笑,“知音难觅,流水长存。”
顾言握住她的手,两枚银戒在晨光中相映生辉:“我不需要完全找回过去,因为我们已经拥有了现在和未来。每一次重新发现你,都像第一次那么美好。”
苏雨桐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茶山在晨雾中苏醒。她知道,有些爱,即使记忆模糊也不会消失;有些人,即使走散也会重新相遇。就像茶,经过时间的沉淀,只会变得更加醇厚。
而他们的故事,就像这茶山上的云雾,永远萦绕,永远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