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内,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云芷苍白而肃穆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时间分秒流逝,那诡异的混合奇毒如同拥有生命般,仍在持续蚕食着萧绝微弱的生机。
保命丹的药力如同脆弱的堤坝,勉强守护着心脉这片最后的净土,却无法阻挡毒素在经脉中肆虐。太医们的断言,并非危言耸听。
云芷再次探向萧绝的腕脉,指尖感受着那依旧杂乱微弱的跳动,秀眉紧紧锁住。
这毒素成分之复杂,毒性之猛烈,远超寻常,仓促间根本无法配出完全对应的解药。
寻常解毒之法,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穿越而来,身为隐世医毒世家的传人,她自幼便浸泡于百草精华之中,后又历经无数毒物淬炼,她的血脉,早已异于常人。
虽非万毒不侵,但对绝大多数毒素都有着极强的抗性与化解之力。
这是她深藏的秘密,亦是此刻唯一可能逆转死局的希望。
“萧绝……”她低声唤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你若就此离去,我在这异世茕茕孑立,又有何意趣?”
不再踌躇。
她取出一柄锋利的银质小刀,在烛焰上反复灼烧,直至刀尖微微泛红。
然后,眼睫低垂,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腕脉门处,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殷红的血珠立刻沁出,汇聚成流,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却独特的药草清香。
她将手腕凑近萧绝失去血色的唇边,另一只手轻柔却坚定地捏开他的下颌,让温热的、蕴含着她生命精华的血液,一滴滴落入他的口中。
同时,右手运起金针,再次刺向他胸腹间的几处关键穴道——“鸠尾”、“中脘”、“气海”。针尾微颤,她以内力为引,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血液中蕴含的药力,与他体内残存的保命丹药力相互交融,共同对抗那附骨之蛆般的剧毒。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她本就心力交瘁,此刻更是觉得四肢冰冷,浑身乏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随着血液一同流逝。
但她牙关紧咬,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不敢有丝毫松懈,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萧绝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起初,萧绝依旧如同沉睡,毫无反应。云芷的心,一点点沉向无底深渊。难道……连这最后的希望,也只是她的痴心妄想吗?
就在她视线开始模糊,几乎要支撑不住的刹那,萧绝的喉间猛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噜”声!
紧接着,他身体剧烈一颤,一口浓黑发紫的毒血,猛地从他嘴角涌了出来!
有效!云芷精神陡然一振,巨大的喜悦暂时压过了身体的极度不适。
她不敢停顿,继续将手腕凑近,同时变换金针手法,刺激他周身相关大穴,辅助他将体内更深处的毒血逼出。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萧绝断断续续又吐了几口毒血,颜色逐渐由黑紫转为暗红。
他面庞上那骇人的青黑色似乎消退了一些,深紫的唇色也略见浅淡,但人依旧深陷昏迷,气息虽比之前粗重了些许,却仍旧游丝般微弱。
反观云芷,脸色已苍白得如同初雪,不见一丝血色。
大量的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衫,紧贴在后背上。
她心中估算着,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萧绝未醒,她自己便要先行油尽灯枯。
她当机立断,迅速起出金针,撕下衣裙内里干净的布料,动作麻利地为自己手腕上的伤口进行包扎。
她浑身脱力,瘫软在榻边的脚踏上,背倚着冰冷坚硬的床沿,大口喘息着。密室内,血腥气与那股奇异的药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她勉力抬手,再次搭上萧绝的脉搏,感觉那跳动比之前确实有力了几分,盘踞的毒素似乎被这股外力强行压制了下去,暂时进入了某种僵持的状态。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她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金针秘术,不过是强行将最猛烈的毒势暂时打压下去,如同将沸腾的火山口暂时封住。
若不能找到彻底清除余毒的方法,一旦毒素再次反扑,必然更加凶猛,回天乏术。而且,她无法预知,自己的血液进入萧绝体内,是否会引发未知的变故。
“萧绝……你一定要撑过去……”
她望着他紧闭的双眸,喃喃低语,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
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她很想就此沉沉睡去,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绝不能倒下。
她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桌案边,提笔蘸墨,凭着记忆与医理,迅速写下几张药方。
有固本培元,稳定心神的;有辅助解毒,疏通经络的;还有镇痛安神,缓解痛苦的。
她唤入墨影,将药方递给他,嘱咐立刻分头抓药、煎煮,不得有误。
墨影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手腕处那刺目的包扎,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抱拳,转身疾步而去。
云芷重新坐回脚踏上,执起萧绝那只依旧冰凉的大手,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裹住,仿佛想借此将自己仅存的热度与生命力传递给他。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如墨,漫漫长夜,仿佛永无止境。
她不知道明日将会如何,不知外面的风波已演变至何种地步,此刻,她心中唯有一个信念——守着他,直到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