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阴湿，烛火昏黄。
三具黑衣人尸体并排摆在石台上，墨影已带人仔细搜过身。除寻常兵刃、暗器、毒囊外，并无特殊之物。
但云芷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尸体的右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勒痕，颜色浅红，似长期佩戴某物所留。她俯身细看，勒痕边缘有细微的鳞状纹路——不是普通绳索，是特制的皮护腕。
“此人用弩。”云芷断定，“且是重型弩，需护腕固定手腕，防止后坐力损伤。”
墨影点头：“确是如此。他虎口、食指茧痕极厚，是长期练习弩箭所致。”
云芷又查看另外两具尸体。一人掌心有厚茧，五指关节粗大，是练擒拿手的好手；另一人小腿肌肉异常发达，脚踝处有旧伤，应是擅长轻功腾跃。
“三人各有所长，配合默契。”她直起身，若有所思，“这不是临时凑集的死士，是长期训练、专司刺杀的组合。”
赤魇能从赤炎族叛逃，还能培养出这样的精锐，其背后势力绝不简单。
“王妃，还有这个。”墨影递上一只铜盘，盘中盛着数片血色碎片，正是赤魇掷出的血雾珠残骸。
云芷取了一片，凑到鼻尖轻嗅。
腥气刺鼻，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她以银针探入碎片，针尖瞬间变黑——剧毒。
但这毒……她蹙眉细辨，忽然想起曾在某本古籍上见过的记载。
“是‘血蛊粉’。”她缓缓道，“以南疆血蛊虫研磨成粉，混以迷魂草药炼制而成。吸入后致幻眩晕，若伤口沾染，则会引蛊虫入体，噬心而亡。”
墨影色变：“赤魇竟会用南疆蛊术？”
“未必是他会用。”云芷眸光转冷，“可能是他与南疆势力有勾结，或是……有人将蛊术给了他。”
三皇子、赤炎族叛徒、南疆蛊术——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将碎片收起，吩咐道：“将这些残骸小心封存，日后或许有用。”
“是。”
走出地牢时，天色已大亮。
王府经过一夜血战与大火，多处损毁，仆从们正在周嬷嬷指挥下清理修缮。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淡淡血腥气，挥之不去。
云芷回到书房，刚坐下，翠儿便送来新的飞鸽传书。
是边境来的。
她迅速拆开，是陆明渊的笔迹：
“王妃钧鉴：焚粮计划已执行，粮草大营尽焚，未留一粒予敌。左贤王见火光冲天，知粮草无望，攻势暂缓。林老将军旧部佯攻苍狼国边境城池，左贤王果然分兵回援。王爷趁势反攻，小胜一场，敌军退后三十里。然王爷因强行动武，余毒反复，呕血昏迷，现由军医全力救治。后续粮草药材，万望速速送达。陆明渊再拜。”
云芷握信的手微微发颤。
萧绝又昏迷了……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粮草危机暂解，左贤王退兵，这是好消息。萧绝虽毒发，但既已服过两批解药，性命应无大碍。当务之急，是将京城筹集的物资尽快送往前线。
“翠儿，”她睁开眼，声音已恢复平稳，“去请陈侍郎过府一叙。”
“现在？”
“现在。”
半个时辰后，陈侍郎匆匆而至。
这位德妃的兄长年约四旬，面庞清癯，眉宇间有读书人的儒雅，亦有为官者的精明。他已知昨夜王府遭袭，见面便关切问道：“王妃无恙否？”
“无碍，有劳陈大人挂心。”云芷请他入座，直入主题，“边境粮草危机暂解，但王爷余毒反复，急需药材。之前筹集的四十五车物资，何时能启程？”
陈侍郎沉吟道：“药材已备齐，粮草还需两日调集。但如今京城戒严，太子党把控城门，出入皆需东宫手令。若无正当理由，这批物资只怕出不了城。”
云芷早料到此节，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这是皇后娘娘的手谕，以‘抚慰边军、救治伤兵’为由，特许靖安王府运送药材粮草出城。”她将文书推至陈侍郎面前，“陈大人可凭此谕，协调户部与城门司，尽快放行。”
陈侍郎接过细看，眼中闪过讶色：“皇后娘娘竟亲自……”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云芷淡淡道，“此外，我还需陈大人帮忙查一件事。”
“王妃请讲。”
“户部刘侍郎，近日与城西一处商贾私宅往来密切。”云芷盯着陈侍郎，“我要知道那处宅子的底细，以及刘侍郎与宅中人的所有接触记录。”
陈侍郎脸色微变：“刘侍郎是太子党核心，若查他，恐打草惊蛇……”
“已经惊了。”云芷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昨夜袭府之人，身上有禁卫军香料。太子党与三皇子党联手，欲置我与王爷于死地。此时若不反击，难道坐以待毙？”
陈侍郎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下官明白了。此事我会暗中调查，一有消息，立即禀报王妃。”
“有劳。”
送走陈侍郎，云芷又唤来墨影。
“你亲自押送物资前往边境。”她将一枚玉牌交给他，“这是王爷给我的调兵符，可沿途调用各州府兵护卫。务必在五日内，将物资安全送达。”
墨影迟疑：“可王府安危……”
“禁卫军既已现身护驾，短期内他们不敢再明着来。”云芷道，“且赤璃不日将回，有她在，寻常宵小近不了我身。边境更需要你。”
墨影不再多言，郑重接过玉牌：“属下必不辱命。”
“还有，”云芷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王爷醒了……告诉他，京城一切安好，让他安心养伤，不必挂念。”
“是。”
墨影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云芷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天际。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深秋的寒意已侵入骨髓。
萧绝，你一定要撑住。
等我处理好京中乱局，等赤璃带回古籍消息，等我们揭开凰玉与灵渊海的秘密……
那时，或许才能真正并肩，看这天下清明。
她抬手轻抚胸口香囊，凰玉碎片传来温热触感，似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