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书房，烛火彻夜未明。
云芷、赤璃、翠儿三人围坐在铺满物证的桌案前。从慈安寺带回的木盒已打开，几样物件被分置开来。
赤璃捏着那截漆黑的“鬼面藤”残株，指尖泛起微弱的赤色光晕，闭目感应。
许久，她睁开眼，神色凝重：“这藤蔓蕴含的阴毒之力远超寻常毒草，更关键的是……它根部残留的泥土，带有极其微弱的‘海蚀’气息。南疆深处瘴疠之地，按理不该有海的气息。”
“海蚀气息？”云芷问。
“像是被富含盐分、且蕴含特殊能量的海水长期浸泡过，又或是生长在靠近某种‘海眼’‘暗河’的潮湿洞穴。”
赤璃放下藤蔓，又拿起那几张记载古老南疆文的皮纸碎片，“这文字内容，我族残卷有部分记载对照。
‘海祭’……并非泛指祭祀大海，而是一种特定的、向‘深渊之主’献祭，以换取力量或达成某种契约的邪异仪式。所需祭品，包括‘龙裔之血’‘污秽之藤’以及……‘破碎之玉’。”
破碎之玉？云芷心头一跳。
“皮纸残缺，后面内容缺失，但提到仪式若成，可‘引动海眼，开启门户’。”赤璃看向云芷，“结合之前关于孽龙封印的记载，我怀疑，这‘海祭’可能与松动封印、或借助封印泄露的力量有关。”
云芷拿起那块沾染腐骨毒痕迹的粗布，凑近鼻尖轻嗅。除了腐骨毒特有的腥涩，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海底淤泥的腐朽气味。“炼制腐骨毒，需要‘鬼面藤’。
而鬼面藤的生长环境特殊，可能与灵渊海泄露的力量有关。那么，掌握腐骨毒炼制方法的人，是否也知晓‘海祭’的秘密？甚至，太子党与苍狼国勾结提供的腐骨毒，其源头是否就来自这样一个懂得‘海祭’的南疆势力？”
线索如蛛网，开始交织。
“影七。”云芷唤道。
影七如影子般现身。
“三件事。”云芷语速平稳，“第一，加派人手，严密监控‘福海记’货栈及那位贾账房，查清他所有往来接触，特别是与南疆面孔之人的联系。
第二，让我们安插在太医院的人，想办法在不惊动刘副院判的前提下，查清他近半年经手过的所有药材清单、出诊记录，尤其是与东宫、三皇子府相关的。
第三，联络墨风，确认他信中提到的‘南疆面孔神秘客’具体外貌特征，以及京畿大营那几位被三皇子接触的中层将领姓名、所属营部。”
“是！”影七领命退下。
“赤璃，这皮纸上的‘海祭’仪式细节，你能翻译出多少？特别是关于‘破碎之玉’的描述。”云芷看向赤璃。
赤璃凝神细看那些扭曲符号，缓缓道：“描述很模糊，只说‘玉碎而灵存，感召同源，聚则门开’。若指凰玉碎片……难道集齐碎片，不仅能开启孽龙封印，还可能打开某种‘门户’？”
云芷按住胸口，那里，凰玉碎片正静静悬浮。门户？通向何处？灵渊海深处？还是……其他更不可知之地？
“此事暂且记下。当务之急，是明日的宫宴。”云芷压下心中纷乱，目光恢复清明，“翠儿，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翠儿连忙从内间捧出一个精致的雕花食盒，打开后，里面并非点心，而是分层摆放的各类小巧瓷瓶、皮囊、绢包，以及几样不起眼的饰品。
“小姐，按您吩咐，都备齐了。”翠儿一一指点，“这层是‘清心解毒丸’‘辟瘴丹’‘百草护心散’，都是小姐近日新炼的，效用更强。
这层是几种应急毒粉和迷烟，用了防潮蜡封。这层是特制的银针、探毒玉簪，还有几枚空心戒指和耳坠，里面藏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和强效麻药，机关精巧，外人难以察觉。”
云芷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点头：“很好。赤璃，我需要你帮我在这几样贴身物件上，施加一层最浅薄的凰火禁制，不为攻击，只为预警——若靠近之物含有超过一定浓度的恶意、阴毒或与‘龙’相关的污秽气息，便微微发热示警。”
赤璃应下，指尖凝出细若发丝的赤红焰芒，小心翼翼地在银针、玉簪、戒指等物上刻画下微不可察的符文。符文隐没，物件表面只余一丝温润暖意。
“还有这个。”云芷从自己脖颈上取下一枚贴身佩戴的羊脂玉平安扣，递给赤璃，“这是我娘遗物，自幼佩戴。能否也加上预警禁制？我想明日戴在身上。”
赤璃接过，感应片刻：“玉质温润，已有灵性，施加预警禁制效果更好。”她如法炮制，片刻后交还给云芷。玉扣入手微暖，仿佛有了生命。
“明日的宫宴，皇后娘娘的提醒着重‘膳食’。”云芷沉吟，“毒从口入，是最常见也最防不胜防的手段。但我们收到的警告提及‘毒’与‘巫’，恐怕不止下毒那么简单。南疆巫蛊之术，诡异莫测，需万分警惕。”
她看向翠儿：“明日你随我入宫，一切入口之物，包括茶水、点心、甚至漱口水，都需先用探毒玉簪试过。我给你的香囊里装有强效解毒粉，若情况危急，可捏碎洒出，暂阻毒性。你自己也要提前服下清心丸。”
翠儿用力点头：“小姐放心，翠儿记下了。”
“赤璃，你无法随我入宫，但需在外策应。”云芷道，“影七会安排人在宫墙外接应。若宫内真的生变，以红色焰火为号，你见信号，可凭凤凰血脉对皇宫结界的短暂干扰能力，尝试潜入接应，但务必谨慎，皇宫大内高手如云，阵法重重。”
赤璃郑重点头：“我明白。你自己千万小心。那个帷帽男子特意提及宫宴，必有所指。我总觉得，明日之宴，恐不止太子与三皇子发难那么简单。”
云芷何尝不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皇帝诊脉，查明中毒真相，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关键一步。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闯一闯。
安排妥当，已是后半夜。云芷毫无睡意，独自走到院中。
秋夜深寒，露重星稀。她仰望苍穹，心中默念：萧绝，此刻边境应是战火将起吧？京城亦是暗潮汹涌。你我相隔千里，却同处险境。但你说过，信我之能。我亦信你，必能克敌制胜。
她握紧胸前的玉扣，冰凉指尖触及那一丝暖意，心绪渐渐宁定。
无论明日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已做好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毒来，便以毒破之。巫来……便看看是南疆巫术诡谲，还是她这融合了现代智慧的医毒之术更胜一筹。
夜风掠过，廊下灯笼摇曳，在她清冽的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