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会稽郡外海,旭日东升,海雾渐渐消散,一艘庞然大物隐约可见,其上高挂“伏”字商号的大旗。
浪涛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曲三娘立于楼船甲板,呆呆望着东北方,任凭海风卷起她的发丝,心中暗叹:主公恐还不知夫人已有身孕。
这时,她身后传来张翼的声音:“曲将军,前面便是会稽东冶县了,此处山越与闽越混居,听闻应该有不少山越人皆通汉话。”
曲三娘闻言颔首,遂下令道:“准备靠岸!”
少顷,楼船于港口停泊,只见舷梯缓缓放下,曲三娘带着数十个打扮成奴的水军下船之后,朝船上喊道:“卸货!”
但见楼船缓缓放下吊绳困着的木匣,十余力士在船下接着,一伙人如火如荼开始搬卸,引得鱼市百姓瞩目,显然是不知哪里来的商队,。
紧接着,曲三娘扯着嗓子朝船上喊道:“道长!会稽到了!”
这时,身穿道袍的张翼,手持一杆‘悬壶济世’的长幡,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缓缓下船,身后还跟着十个道童打扮之人。
这十个道童,皆是东莱水军中千里挑一的好手,身手了得。
但见张翼登陆之后,朝曲三娘深揖一礼:“有劳夫人相送。”
曲三娘回礼,朗声道:“道长何须多礼,若非道长救治,妾身早已重病而亡。”
张翼扶须笑道:“治病救人乃是贫道本分,夫人不必介怀,既已至会稽,贫道便告辞,望夫人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曲三娘深揖一礼道:“多谢道长,妾身也望道长早日修成正果,道长保重——”
说话间,曲三娘压低声音道:“道长,山越不比中原,务必小心,不妨先多在山闽混居之地游方,待收下山越弟子后,再入山越腹地。”
张翼闻言低声道:“多谢将军提点,贫道心中有数——”
随后他拱手一声:“夫人保重!”
便带道童们扬长而去。
这时,一个汉人听到二人高声告别,于是好奇上来打听:“女船家,汝这是何货物?要卖去何方?”
只见曲三娘热情招呼道:“吾等这有西域的胡麻、北方的羊绒、毛毡,都是南方罕见之物,就打算在附近的鱼市贩卖,兄台若有兴趣不妨留下看看,也好帮吾等凑个人气。”
那汉人饶有兴致:“既是罕见之物,某到要见识一番,听船家的口音,不是南方人吧?”
曲三娘笑道:“吾等乃是琅琊伏氏的商队,虽说是北方,但也离淮河不远,也算半个南方人。”
那汉人摇头道:“那汝这生意可不好做,此处多是山越人,不通汉话。”
曲三娘双眼一亮,拱手道:“不知兄台可否帮妾身寻几个既通汉话,又懂山越话的向导,妾身愿出高价聘请。”
那汉人一怔,随后笑道:“当然,某便懂山越话,不知船家所言高价是几何?”
曲三娘暗喜,当即道:“一日二十钱如何?”
那汉子大喜,在别处做工,一日也就五到十钱,当即欣然同意:“见过东家。”
曲三娘笑道:“吾这商货不少,汝可多去寻几个人,都按这个价算,待会儿人齐之后,带汝等认货,还需帮吾在县中宣传宣传。”
那汉子颔首道:“东家且稍后,某去去就回。”
那汉子刚迈出两步,又转头好奇问道:“东家,方才那道人是何许人,某听闻北方妖道作乱,不会是黄巾余孽吧?”
曲三娘摇头道:“那是吾等在丹阳歇脚时,遇上的游方道人——”
说话间她微微叹道:“吾在丹阳不慎染上疟疾,若非这道人医治,只怕是活不了。”
那汉子闻言一怔道:“会治疟疾?那他在会稽可得发大财了!”
曲三娘笑道:“那道长乃个得道高人,只求功德不贪名利。”
那汉子闻言,肃然起敬:“原是个仙家人物。”
一番打听之后,他便欢喜前往呼朋唤友,曲三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是嘴角一勾,心说:夫人这招伪装成商人入境,果然高明,事情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
九江,寿春城晨雾渐散,刺史府前已立着四名持戟卫卒。
府门并不宽阔,黑漆门楣上悬着一块榆木牌匾,阴刻“扬州刺史”四字,字迹瘦硬如刀削。
门前两尊石兽无角无鬃,看上去像是粗粝的方墩——刺史府门前不配用辟邪、天禄这等镇墓神兽,唯以素石代阙。
门侧一根三丈高的桓表木上挂着“诽谤之椟”,匣口被晨露浸得发亮。
包铁门扇后,并无县廷、郡守府一般的前院广场,东面的十二间逼仄小屋,乃是各曹公署,现在这个时间已然挤满了文吏。
西厢则是监牢和档案室,李牍正抱着一摞竹简走出,直奔正北面的前院大堂,何安早带着一众小吏在其中审理案件。
大堂西侧,一条覆苇席的檐廊蜿蜒,直通二堂议事厅,本该是刺史、别驾从事、治中从事和主簿的办公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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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却只有管宁、卢桐、和袁胤安插进来的袁氏子弟袁绥,三人埋头公干,却不见王豹身影。
穿过议事厅后的吏舍,便是刺史居住的后宅。
这处宅院不过郡守府邸的五分之一大,只是个简单的两进院落。
前院正北面三间主屋,中堂用于会客,东室是刺史寝室,西侧则是正妻居所。
东厢两间分别用作子女住所和书房,西厢则是妾侍居所与庖厨。
后院更显简陋,只有一个井窖和一间马厩。比起昔日在泰山郡的宽敞府邸,这里的条件可谓天壤之别。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突然打破晨间的宁静。
后院空地上,两道身影正你来我往战得激烈。
太史慈的双戟划出银色弧光,王豹的长枪如游龙般穿梭其间。二人兵器碰撞间,迸溅出点点火星。
但很显然,太史慈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王豹却已是汗流浃背了。
檐下观战的典韦,瞪着铜铃般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口中喃喃道:“主公竟能与阿慈斗上二十回合了?”
岂料话音未落,场中形势突变。
太史慈左戟猛然拍开枪尖,右戟顺势一绞。
王豹早就是虎口发麻,被这一震一绞,再也握不住枪柄,只得撒手后跃三步,他抹了把汗水,赞道:阿慈好力道!
太史慈收戟而立,脸上的惊讶之色尚未褪去:“往日不曾见兄长出手,今日一试,才知传闻不可信也,兄长这武艺,只怕与武都尉不相上下了。”
王豹暗自得意,那是!咱现在也步入二流武将了,只可惜玦儿和三娘不在,毫无用武之地啊!
但他面上还故作谦虚笑道:“苦练数月,终是不敌阿慈。”
长期守卫在他身边的典韦闻言,面色极其古怪,你苦练的是这种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