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各取所需(1 / 1)

次日,寿春,刺史府。

庭前积雪新扫,青石板上仍残留着几处湿痕,映着晨光微微发亮。

正堂之中,传出虚伪的寒暄之声:

“胤见过府君。”

“哈哈,袁兄不必多礼,快请入座!”

这时,曼姬奉热茶而入,见袁胤已安坐于客席,隐晦的给了袁胤一个眼神,他当下心知肚明。

昨日王豹和孙乾在府中听曲时,孙乾‘佯奏’庐江郡守请刺史府上报减赋,她听的明明白白,故早就透露给了袁胤。

袁胤一看她的眼神,便知道王豹是要商议此事,于是明知故问,笑道:“不知府君召某前来,是有何要事相商?”

王豹则将陆康的奏折递给袁胤:“庐江郡守陆康给某找麻烦来了,欲请朝廷减庐江税赋——”

说话间,他做佯怒之态:“这厮端是会刁难,今岁大乱初平,这天下非他庐江一处有兵祸,况朝廷府库本就不丰,袁兄且看彼之奏疏,这不是让本府开罪天子么?”

袁胤闻言笑道:“府君所言甚是,陆康那酸儒此前出任乐安郡守,便曾奏减赋之事,险些掉了脑袋,依某所见,这厮是不敢上奏,故意让府君代罪,其心可诛!府君当驳回所请。”

王豹叹道:“袁兄所言极是,只是某初入扬州,却不好驳了这厮颜面——”

说话间,他咧嘴露出阴笑:“故本府欲将此奏稍作修改,只呈庐江之困,请朝廷施以援手,至于朝廷如何定夺,便与本府无关,袁兄以为如何?”

袁胤闻言一怔,微微皱眉,心中暗忖:陆康此人素来与我袁氏不对付,这王豹倒是越来越精明,两边都不得罪。

不过,他这奏疏报至尚书台,左右是要三公商议的,陆康想减赋,也需叔父认同,奏上去也无妨。

于是他思忖片刻后,笑道:“府君明鉴,胤无异议。”

但见王豹放低姿态笑道:“如此便多谢袁兄体恤了,本府还有一事,需同袁兄商议,某无心扬州政务,今日陆康找上来,恐明日别郡又来叨扰,故欲发一道刺史部诏令。”

说罢,他将陈登拟定的诏令递给袁胤,阴恻恻道:“本府欲先给彼等立个规矩,先堵住其口,以免他日驳回彼等不服。”

袁胤低头扫过竹简,但见‘虚报,弹劾,决不姑息’几个大字,微微一笑。

于是当即轻信王豹之言,笑道:“府君此计甚妙,可需袁某遣郡兵发往各郡?”

王豹当即拱手笑道:“如此便有劳袁兄了。”

袁胤哈哈大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府君若无他事,袁某便告退了。”

……

数日后,舒县郡守府内,炭盆烧得正旺。

一名郡吏手捧一份刚由州吏送达的简牍,恭敬进入正堂,呈于案前:“府君,方才九江郡兵送来刺史府行文。”

主座上的陆康闻言缓缓将手中刻刀放下,接过竹简,展开一看:

今察郡县或有旱蝗之灾,盗贼之祸,致令田畴荒秽,庐舍丘墟,黔首流离,逋逃相属。若此之类,确系民力已竭,岁征难继者,许依制具本上闻。

然凡所陈奏,务在核真。当备述灾情始末,户口的减,仓廪虚实,毋得隐漏。

若有司故为粉饰,虚报灾眚,欲窃朝廷德泽,邀虚誉于闾里者,一经察实,本刺史府定当依律举劾,槛车诣阙,决不姑息!

陆康当即大喜,口中喃喃:“好个箕乡侯,看来庐江减赋之事,其已胸有陈竹,以此诏发各郡,乃唯恐诸郡效仿耳,既有此根基,待事成之后,陆氏当与之共进退。”

而与此同时,扬州诸郡皆收到此诏。

吴郡郡守府,盛宪闻诏,轻扶长须,叹道:“清流也罢,同流合污也好,倘使王文彰能借宦竖之手,为扬州黎元谋福,也不失为循吏。文举前番来信,倒是执着于外了,王文彰不辱师门也。”

丹阳郡郡守府,童恢持诏,却是心中暗赞:善!昔日某于东莱,王文彰在北海,本可公事水利之工,惜某入洛策问,未曾一晤。眼下丹阳久乱于兵祸,百业不兴,某又根基未稳,欲兴丹阳,或可假王文彰之势,先平山越,再止豪右兵戈,不过……其亦初入扬州,且探上一探再议。

想到这,他当即朝堂外高喝一声:“来人!速传户曹、金曹、仓曹、比曹,遵刺史部诏令,三日内厘清丹阳黎元之苦上报主簿,拟定奏疏呈刺史部览阅,待刺史部上吏入境勘验!”

(户曹管人口、金曹管铸钱和市价控制、仓曹管府库、比曹管财政)

会稽郡守府,唐瑁捏着刚写好的密信交于心腹:“王豹入扬州沉寂数月,终于有动作了,这是欲收扬州民心,速将信传往大将军府,另外,提醒大将军此人收拢民心手段极为了得,昔在北海只一县令,便能聚北海人心,今为州刺史,不可不防!”

豫章郡守府,王恭病于榻前,闻诏缓缓睁眼,只吐四字:“……不必理会。”

……

数日后,洛阳,西园裸泳馆。

时值隆冬,馆内却暖意熏人,椒墙散发着温热香气,与池中蒸腾的雾气交织。灵帝刘宏身着纨衣,闲倚玉榻,目光漫扫过汤池中嬉游的宫人。

张让、赵忠趋步而入,躬身立于御前。

“陛下,”张让手捧皂囊,声调恭谨柔顺,“扬州刺史箕乡侯王豹,进贡会稽上等乌药十盒。”

刘宏闻言眼帘抬起,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乌药?有何功效?”

赵忠在旁谄笑道:“回陛下,此药乃温补之效。”

刘宏微微颔首,满意道:“王卿有心了,朕闻王卿于九江设学宫,邀天下学子前往辩经,一论‘何人可读经’,此事进展如何?”

赵忠挤满笑道:“回陛下,王刺史将辩经定于正月二十日,连洛阳街头都已传的沸沸扬扬,听闻已有不少名士陆续前往扬州。”

刘宏嘴角微微上扬:“传朕口谕入太学,令张既、董昭、杜畿、毛玠、边让前往扬州,为王卿壮大些声势。”

赵忠闻言一怔,心中暗忖:俱是寒门学子,看来纵有卖官鬻爵,陛下仍不满世家掌控察举,但见他拱手应诺:“老奴领命。”

张让察言观色半晌,见刘宏没有其他事要吩咐,才低声道:“陛下,王刺史还呈奏尚书台,庐江郡初定,田畴荒芜,今岁收成恐十不存五,黎庶困顿,嗷嗷待哺,伏乞天恩,施以援手。”

刘宏闻言皱眉道:“朝廷府库尚不充盈,如何赈庐江?令尚书台驳回所请。”

张让脸上堆笑,道:“陛下圣虑深远,然臣细观此奏,王刺史并未提赈贷,朝廷府库虽不充盈,但亦可稍施援手,以彰陛下仁德。”

刘宏眉头稍缓:“哦,张卿有何见解?”

张让深揖及地,言辞恳切:“臣让以为,朝廷可暂免去庐江三年赋税。今庐江新定,犹病羸之躯,若强征暴敛,恐生民变,前功尽弃。《传》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暂减课赋,使黔首得安于垄亩,来年户增田辟,税基乃固。如此,既可彰显陛下仁德,又可养民固本。”

刘宏闻言颇为意外的看向张让,忽而笑道:“张卿所言,倒像是出自杨卿之口。”

张让当即伏地道:“陛下明鉴,臣与杨太尉不同,杨太尉所求乃是为民请命之万世清名,臣却只求陛下威德四海,大汉江山永固。”

刘宏抚掌而笑,随后又微微皱眉:“张卿所言虽有理,然况今岁黄巾逆贼作乱,初平者非庐江一郡,今免庐江之赋,他郡再请当如何?”

赵忠适时伏地,谄笑道:“陛下,臣有一策,既可堵众郡之口,又可为朝廷多增进项。”

刘宏闻言当即双目放光道:“赵卿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但见其脸上露出奸诈之色:“臣闻诸郡官营之利,多为豪猾所侵,而扬州更甚,自孝武皇帝开丝绸之路,扬州丝绸于西域作价高昂,然被豪猾占去之利,远高于扬州之赋税——”

说话间,他阴恻恻一笑:“陛下何不授王刺史检核官营之权,彻查贪没,追缴流失官帑,以偿所免民税。他日无论何人奏免,奏免几何,便依此策,由其负责监察官营,如此一来,一则欲奏减免税赋,彼等需掂量如何从地方豪猾口中夺食;二则——”

言及此处,他察言观色,见刘宏嘴角上扬,已有意动,于是当即带着几分诱惑之意,低声道:“陛下,免税只免三年,官营之利一旦查实,将来岂容彼等再侵占,此乃一本万利也;三则,彼等豪猾俱乃国之蛀虫,正巧王刺史长于武略,今以扬州为试点,彼等若胆敢兴兵作乱,恰证其不臣之心,可令王刺史镇压夷灭,以免遗祸后世。”

刘宏当即大笑:“二卿深体朕心,真社稷之良佐也!”

他略整袍袖,敛容正色,声音陡然转沉:“令尚书台制诏——朕闻庐江新平,民生凋敝。刺史王豹据实以闻,深慰朕怀。夫治国之道,养民为本。特赐庐江郡缮免田租三载,以彰朝廷德化!”

稍作停顿,目光渐锐: “另敕:加扬州刺史王豹‘检核官营’之权,许持节查验诸郡作坊利入。凡有侵吞官帑者,即按《盗律》重惩,所没之财尽输国库。卿其勉之,无负朕托。”

张让、赵忠伏拜于地,齐声应和: “陛下圣心如月,明照万里。此诏既显天恩浩荡,又固国家根本,实为圣王之道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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