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11月28日(1 / 1)

花呗的倒计时,停在8987元这个数字上,像最后一颗悬在头顶的、未落定的铡刀。

数字是新的,焦虑是旧的。

它们前赴后继,在我眼前列队游行:房贷6800元23日刚刚还完,白条4600元22号已还完,前天还咬咬牙送出去的女儿到补课费3800元。

刚刚作业班老师发在群里通知大家:“两个半月,费用5000元”,请在月底之前缴费!

翻看日历,12月1日,另一个名号叫“美团”的贷款,正捧着5780元的账单,在未来的转角处静静等候。

我的目光无处可逃,最终搁浅在书桌一隅——那只小小的猴子金摆件上。

它总是站不稳,在无数次挪动与碰撞中,嘴巴可怜地瘪了回去,形态滑稽,神情委屈。

在这被数字淹没的房间里,它丑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真实。

金价今年疯了似地往上窜,把它留在这桌子,竟成了一份需要看管的奢侈。

一个念头,冷硬地浮上来:卖了吧。

开口求人?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

弟弟四十五岁了,今年终于抱上了儿子。

爷爷念叨了一辈子的“根”,下一代接班人,一直到他去世都没看到,就留着遗憾离开了。

如今真有了鲜活的啼哭来接续。

弟弟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大女儿亭亭玉立,小女儿稚气未脱,如今又添新丁。

对比之下,我这一地狼藉的账目,如何能化成一声求助的开场白?

询问周大福,客服的数字跳出来:今日金价,每克940元!

心里那点苦涩,竟渗出一丝荒诞的甜。

早年每克188元攫住的金子,在时光里沉默地发酵,竟成了我人生中唯一一次精准的“投资”。

多讽刺啊,买什么,什么就成了堰塞湖:三十三万的奔驰,缩水成五万的旧铁;

倾尽所有押上的房子,一套套都成了资产的洼地。

只有这金子,这冰冷坚硬、毫无生气的金属,背叛了所有价值的规律,兀自发光。

穿衣,出门。

动作快得像在逃离现场。

手指掠过抽屉深处,又勾起一只圈口浑圆的实心镯子。

沉甸甸的,是重量,也是往事。

开车冲向王府井。

柜台的灯光雪亮,能照见人心底每一丝犹豫。

称重,六十多克。

交易,六万元像一剂透明的强心针,滴注进干涸的账户。

钱刚到账,手指已开始在屏幕上发起一场沉默的“清剿”。

还款,确认,数字归零。

花呗总计一万四的残债,被一次性斩草除根。

然后,是注销。

那感觉,不像解除绑定,更像亲手拔掉一颗坏死的智齿。

你不让姐用?好,姐连根拔起!

那个曾给予我五万幻觉的花呗账户,上月额度已凋零成可怜的一千,只进不出。

此刻,与其说是它抛弃了我,不如说是我终于有勇气,转身终结这段互相消耗的关系。

弹指间,刚刚焐热的六万,已大半散去。

看着还款列表中猩红的警示一个个熄灭,变成冷漠的灰色结清状态,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笼罩下来。

挣钱,像是在沙漠里掘井;

花钱,却像雪崩,顷刻间就能掩埋所有来路。

账户余额,暂时停泊在一个略显单薄的数字上:三万多。

屏幕上那片刺目的红潮,终于暂时退去,露出下方苍白却松缓的滩涂。

桌角,那只瘪了嘴的金猴子,已经被我交了出去。

此刻,它正躺在某个我永不会知道的保险柜或熔炉里,结束它作为“摆件”的尴尬生涯,去履行它更本质的货币使命。

而我,用一份具象的“失去”,兑换来一阵抽象的、短暂的自由呼吸。

这大概就是中年人的财务叙事:没有快意恩仇,没有救世主!

只有精密的拆解与置换。

在每一个还款日的刀锋上,小心行走,用记忆里残存的值钱之物,去垫平现实一道又一道的沟壑。

金子熔了,镯子化了,但日子,仿佛又能歪歪斜斜地,往前挪动几步了。

……

——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特种兵的闪婚妻子 乡村傻驴驴驴驴驴驴驴驴 重生后,疯批权臣装乖瞒不住了 穿书七零,被首长家的纨绔盯上了 在火星守墓的我,被地球发现了 狠心的妈,破碎的家,不屈的我 京港新婚:清冷禁欲大佬跪着吻我 半岛:刚出道,人生逆袭系统来了 村夜 玲胧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