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抬头看见我，扶了扶眼镜：“乔红霞？有事？”
“老师……”
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个……明天下午的八百米……我……我能不跑吗？”
“为啥呢？”
老李老师放下笔，语气很直接，带着他特有的、不容敷衍的严肃。
“……也不为啥。”
我垂下眼睛，盯着地上一条瓷砖缝，脸更烫了。
那个真实的原因，像一块滚烫的石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明天就比赛了，名单早报上去了。”
老李老师皱起眉头，显然觉得我在无理取闹，“现在没同学可调换，大家都报满项目了。
你为啥突然要取消？
身体不舒服？”
“嗯……嗯……”我含糊地应着，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身体是不舒服，可那种“不舒服”，让我怎么跟这位严肃的男班主任开口？
说“老师我来例假了”？
光是想到这几个字，我就觉得要晕过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我感觉其他老师似乎也在听。
小李子老师可能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种无形的压力，几乎让我窒息。
“要是没特别的原因，就得跑。”
老李老师下了结论，语气不容置疑，“为班级争光的事，不能临阵脱逃。
坚持一下，王老师（体育老师）说你班级800米跑第一。”
我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更尴尬。
“……也没事。”
我几乎是嗫嚅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就……跑吧。”
说完，我甚至没敢再看老师的表情，像是身后有鬼追似的，一溜烟逃出了办公室，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那个最简单也最复杂的原因，最终还是被我自己，死死地咽回了肚子里。
和瑞霞跑回操场的路上，阳光刺眼。
肚子似乎更疼了一点。
明天那八百米，突然变得像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横亘在眼前。
晚上回去，奶奶在灶台边忙活，没发现我的异样。
我平时也不和妈妈睡，她大概也未曾察觉女儿身体里这场静默的变迁。
那份新生的、带着轻微疼痛和潮湿感的秘密，被我小心地包裹起来，独自面对。
第二天下午，阳光灼人。
八百米起跑线前，我感觉小腹沉甸甸的，像坠着一块隐形的石头。
发令枪响的瞬间，我像被那声巨响弹射出去一样，猛地冲了出去，仿佛想用速度甩掉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包袱。
第一圈，脚步还算轻盈，竞争的本能和班级的荣誉感暂时压倒了其他。
风在耳边呼啸，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身后鹅蛋紧紧跟随的脚步声。
第二圈，熟悉的极限感袭来，肺像要炸开，腿也越来越沉。
但比以往更甚的，是那股来自小腹深处的、闷闷的坠痛，随着每一步颠簸，清晰地传来。
汗水流进眼睛，看出去的跑道都有些模糊。
操场上，“乔红霞加油！”“刘月鹅冲啊！”“陈美霞！”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推着我。
我不能停，尤其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异样。
终点线在视野里越来越近，像一道救赎的光。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埋头冲刺。
鹅蛋的身影第一个掠过那条白线，紧接着是我，然后是58班的陈美霞。
冲过终点，惯性让我又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下。
世界天旋地转，肺里火烧火燎，而那股坠痛，在剧烈运动后仿佛被放大了，变得尖锐起来。
瑞霞和杜鹃跑了过来，扶着我，我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混着可能是泪水的东西一起往下淌，也分不清是累的，还是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