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就过去了半个月，姑姑笑嘻嘻地说：“你这还真是要学呀！”
我手里的剪刀，越来越听话啦，指节也不再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得难受，偶尔姑姑忙不过来，还会让我给来剪刘海的小孩儿练练手呢。
学了大半个月，那天中午，姑姑回家吃饭还没回来。
店里就我和瑞鹅俩人看着。
我们旁边不远处有个军用机场，时不时就有兵哥哥下来理发。
正唠着嗑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个穿着整齐军便装的年轻人，头发剃得短短的，皮肤黑黝黝的，腰板挺得笔直。
“剪个头。”他说话干脆利落。
我一瞧，没见过这人，不是姑姑的老顾客。
心里有点小紧张，但看瑞鹅正给另一位顾客洗头呢。
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我往前迈了一步：“想剪啥样儿的？”
“就修短点，精神些就行。”他在椅子上坐下。
平时看姑姑剪这种男士短发，拿着梳子贴着头皮，推子嗡嗡响过，干脆利落，好像挺简单。
我深吸口气，给他洗了头，毛巾一围，就拿起了推子和梳子。
脑子里回放着姑姑的动作，手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梳子压不稳，推子轻重把握不住，手一抖，头发就缺了一块。
心里越慌，手上越乱，只觉得后脖颈那块怎么推都不平，鬓角好像也不太对称。
等勉强弄完，我自己都不敢细看，匆匆用海绵扫了扫碎发。
“好了。”
我声音有点虚。
那兵哥哥对着镜子照了照，表情没什么变化，站起身：“多少钱？”
“两……两块。”
我按着最便宜的价格说。
他付了钱，点点头就走了。
我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过了一会儿，姑姑回来了。
我有点忐忑，又有点莫名的得意，凑过去小声说：“姑姑，刚才来了个兵哥哥，我……我给剪了。”
姑姑正在放包，闻言转过头：“哦？剪好了没？”
“我看着……还行。”
我底气不足地补充。
姑姑看了我一眼，笑了：“行啊，胆子不小！没给人推成狗啃的吧？”
“哪能啊！”
我嘴硬。
结果第二天中午，那个兵哥哥又来了。
这次姑姑在。
他一进门，我就认出来了，心里咯噔一下。
兵哥哥倒是挺客气，对姑姑说：“姐，昨天这位小师傅给剪的，您看能不能再给修修？”
姑姑让他坐下，仔细一看，“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指着他的脑袋对我说：“霞子，你过来自己看看！你这鬓角，左边比右边短了一指头！后脖颈子这推的，都快到后脑勺了，跟梯田似的！”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凑近一看，果然，昨天在慌乱和自以为是的“还行”里，根本就没看清这些惨不忍睹的细节。
坑坑洼洼，长短不一，哪里是修短，简直是破坏。
“哈哈哈，”姑姑笑着拿过围布给兵哥哥围上，“小帅哥别急啊，也别怪我们小徒弟，姐给你好好修，保证精神！”她手法娴熟，几下就找平了鬓角，修顺了发际线，一个利落的短发很快成型。
兵哥哥对着焕然一新的发型挺满意，走了。
姑姑这才转过身，戳了戳我的脑门：“看见没？手艺不是看着就会的！这次是人家兵哥哥脾气好，换个人非得跟你急。”
往后啊，没我点头，不许再自作主张碰客人的头，听见没？”
“听见了。”
我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那点因“独立完成”而生出的虚浮的得意，被现实击得粉碎。
再往后，我果然老实了许多，看得多，练得多，但不敢轻易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