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日头正好，暖洋洋的光铺满了半条街。
英子又隔着玻璃门喊我，声音带着笑意：“霞子，不忙吧？”
“嗯，刚给姑姑收拾完工具。”
我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过来帮我剪个头发？”
“行呢。”
我转头朝里屋提高声音，“姑姑，我过去英子那儿帮个忙！”
“去吧，有人喊你。”
姑姑的声音传来。
我跟着英子推开她店门，一抬眼，就看见了，昨天那个朝号来的少年，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夹克，显得人更精神了些，旁边还带着个瘦高个儿的男生。
我一进来，明亮便从镜子里，捕捉到我的身影，嘴角很自然地扬起来，笑着问：“你叫霞子？”他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
“嗯。”
我点点头，算是应了。
“霞子，你给我哥们儿也剪剪头发吧，”他朝身旁抬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引荐的熟络，“我给你们带新朋友来了。”
豆豆已经给那男生洗好了头，正用毛巾揉搓着发梢。
我径直走过去，接过豆豆手里的梳子。
镜子里的男生歪着头，透过湿漉漉的刘海打量我，然后对明亮说：“这就是给你剪头发那姑娘？”他声音有点沙沙的。
“是呢。”明亮靠在墙边，抱着胳膊，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看着真不大。”男生又说。
“哈哈，”明亮笑出声，朝我眨了眨眼，“手艺可好呢。你试试就知道了。”
“咋剪？”我一边给他围上围布，一边问。围布带着干净的、晒过太阳的味道。
男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耸了耸肩，很随意地说：“你看吧，信你，交给你了。”
他这朋友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从一坐下嘴就没闲着，不时扭着头和豆豆、英子搭着聊，从天气聊到街口，新开的游戏厅。
不知为啥，我好像一直不太喜欢，话太密的男生，那喋喋不休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心里莫名就有些嫌烦，只好更专注地对付手里的头发，让剪刀的“咔嚓”声更密些。
正剪到鬓角，门帘“哗啦”一响，又被掀开了。
云云带着她店里那个学了一年半的大师姐走了进来，英子立刻热情地招呼：“云云！你们过来坐！”
云云笑着应了，她那徒弟却没坐，轻手轻脚地站到我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我手上的动作，然后凑近了些，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都剪这么好了？”
“我学了一年多，感觉还没你剪得顺手……你这到底是咋学的？”她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困惑。
“哈哈，”我被她的认真逗笑了，手上动作没停，“我不是在这儿，能经常练手吗？熟能生巧呗。”
“你学这么久了，还不自己开店？”我顺着话头问。
她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最近正偷偷找地方呢……想开，但心里没底，想找个搭档。”
“为啥非要找搭档？”我有点不解。
“两个人互相照应着，稳当点呗。”
活儿忙时能搭把手，心里慌时也能说说话。我自己……怕撑不起来。”
她说着，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忐忑。
我手上推子正贴着梳子，走过一个弧度，闻言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那……带上我呗？”
话音刚落，这男生的头发也正好剪完了。
我关掉推子，用刷子扫着他脖颈上的碎发。
云云的徒弟吃惊地，端详着我刚理完的发型，那发型清爽又略带点不羁，正符合男生的年纪。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诚恳地说：“我看行……剪得是真好，层次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