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起豆豆:“先回家吃饭,吃完两点过来,咱们正式开张。”
“我吃过了,”
豆豆说:“我在这儿看会儿门。”
“那我也回去洗个头,”瑞霞摸摸辫子,“下午可得给我剪个好样式。”
“还有我!”杜鹃接话。
“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们笑着散了。
我小跑着回去,院子里饭菜香正浓。
锅里炖着排骨、红烧肉,还有饺子。
三叔单位分了条小猪崽儿大小的鱼,也一并炖在里头,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我边吃边说:“爷爷、三叔、三婶,吃完饭来大队门房找我剪头发啊!
对了,给我找张红纸,我贴玻璃上。”
“红纸在凉房窗台上。”
匆匆扒完饭,我去凉房取了红纸。
又舀了勺白面,兑水调匀,放在炉边烤成黏糊糊的浆子。
翻出之前的墨汁和毛笔,在柜子上一笔一画地写:
理发店
理发一块五
烫头五块
染发五块
长发染烫十元
老人孩子一块
墨迹在红纸上慢慢渗开,还湿漉漉地泛着光。
我小心捏着纸边,朝大队跑去。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那张红纸在我手里簌簌地响。
我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红纸贴在,门内玻璃最醒目的位置。
贴好后退两步端详——红纸黑字,白天门开着比较显眼。
这样晚上锁门也不怕风吹雨淋。
刚贴好转身,杜鹃就钻了进来,发梢还湿漉漉的。
“我第一个!”她笑嘻嘻地说。
“来,娟子,坐这儿。”
我拍拍那把特意找来的、带靠背的椅子。
她坐下来,我抖开围布,轻轻围在她肩上。
阳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
屋子里很静,能听见外面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嚷。
我拿起梳子,梳顺她半湿的头发。
手指触到发丝,凉凉的,带着洗衣膏的清香。
“想咋剪?”
“你看着办,”杜鹃从镜子里冲我眨眨眼,“信你。”
我笑了笑,拿起剪刀。
剪刀声中,我俩不紧不慢地交谈着。
我问:“你们上初三了怎么样?”
确实难了,这学期开学又有几个留级的,辍学的,班里没什么意思了。
“课程还紧凑,整日神经紧绷。”
豆豆倚在门边注视着我们,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剪刀继续在发丝间穿梭,发出规律而安心的声响。
剪刀的“咔嚓”声里,窗外晃过几个人影。
脚步声停在门口。
“哟,这儿这是弄了个啥?杜鹃在呢?”
“呀,这不是红霞哇?”
“你们这是……剪开头发了?”
我抬起头,透过镜子看见凤凤妈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好奇的笑。
“是呢,婶子。”
我手上没停,从镜子里对她笑,“刚开的,您要不要也烫一个?”
“烫得漂漂亮亮的,晚上好看戏!”
“哈哈,烫个头得多少钱?”
“五块!”
杜鹃抢着说,头不能动,眼睛使劲往门口斜,“墙上红纸写着呢,明码标价!”
凤凤妈眯着眼看了看墙上的红纸,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成!那我也烫一个。
婶子你回去自个儿洗洗头,我怕这盆里洗不干净。”
“行,您洗完戴个帽子过来,小心感冒了!”
“好嘞,我快去快回!”
她笑着摆摆手,人影就不见了。
脚步声渐远。
豆豆走过来,低声说:“看,来生意了吧。”
我点点头,豆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