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手掌摩挲着我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像要把我浑身的颤抖和委屈都熨平。
她把我按在炕沿坐下，转身倒了杯温水，硬塞进我冰凉的手里。
“别哭了，没啥大不了的。”
她的声音沉缓，带着一种镇定，“知道就知道了呗，那还能咋？”
“你还能真把我们丢下了？”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眼泪还是止不住，但哭声已经憋了回去，变成哽咽。
“奶奶我怎么会……”我用力摇头，断断续续地说，“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他们都长啥样。”
我见了……见了我都不觉得亲。
就觉得……就那两个姐姐，看着还……还亲点。
真的，奶奶，其他人都好陌生。
我不会走的，你永远是我奶奶，唯一的奶奶。我保证。”
奶奶在我旁边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
“霞子，奶奶两岁多把你抱过来，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长成现在的大姑娘。
疼你呀，亲你呀，这可是隔辈亲，比疼我自己的子女还要多哦！
奶奶也只亲你，别的孙女和外甥女都比不了！
亲你呀，有时候比亲你弟弟都还要亲！
她顿了顿，握住我的手，“奶奶信我自个儿带大的孩子，心眼是好的，你好奇，去看看，奶奶能琢磨明白你那点小心思。”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孩子，你现在，得去给你妈低个头，认个错，道个歉。”
我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满眼残留的倔强。
奶奶用力捏了捏我的手，不让我插话：“别把你妈气出个好歹来。”
你得想想，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到这么大？
刚把你抱回来一尺长，是谁用奶水、喂大你的？
“你学走路摔了，是谁心疼得直掉眼泪？是你妈！”
“她刚才那是气极了，口不择言。
‘不要你’这种混账话，你当是真心的？
你偷偷去看人家，在她心里，就跟拿刀子剜她的肉没区别！
她怕，怕你心偏了，就跟她不亲了，白养了十几年！
奶奶的声音不高，却句句敲在我心上。
我想起妈妈刚才煞白的脸，还有那句“我看你就不是个好种”背后，或许不仅仅是愤怒，还有被我欺骗和可能“背叛”的惊惧。
“去吧，”奶奶推了推我，“去你妈那屋门口，好好说。
告诉她你心里是咋想的。
告诉她，这儿才是你的家，她永远是你妈。
别拧着，孩子，血缘这东西跑不掉，可日夜守着你的恩情，你也不能忘，更不该伤。”
我低下头，看着杯子映出红肿的眼睛和脸上未消的指印。
奶奶的话，像一把梳子，把我心里那团乱麻似的委屈、愤怒、叛逆和隐秘的愧疚，慢慢地梳开了一些。
我放下杯子，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站了起来。
心里打着鼓，不知道那扇紧闭的门后，迎接我的是什么。
但我还是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妈妈那屋走去。
奶奶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