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英子刚把随身的小包放在蒙古包里,还没躺稳,急切的敲门声就伴着青格勒的喊声传来:“霞子!英子!快出来,骑马去!”
掀开毡帘走出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怔。
巴图、赫成和铁柱三人已经骑在了马背上,正轻抖缰绳让马儿小步跑着,蹄下带起薄薄的尘土,在斜阳里飞扬。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样“跑马”的情景——不是旅游点被人牵着的慢走,而是带着驾驭感的、人与马协同的轻快奔驰。
虽然我们在这里出生、长大,但并非像许多外地人想象的那样,过着住蒙古包、终日骑马的生活。
我们是汉人,是在村镇扎根。
像这样纵马驰骋的场景,我们更多是在电视里、看到过!
此刻看着他们三个,背脊挺直,随着马背起伏的节奏自然晃动,与眼前辽阔的草场、远处的地平线浑然一体,仿佛他们本就是这草原孕育的一部分,和谐而充满生命力。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
红红和青格勒是在旗里长大的,父辈也是单位职工,他们同样不会骑马。
我们四个并排站着,望着那三个在草场上渐渐跑远又折返的身影,眼里都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马场老板笑呵呵地过来,看出了我们的跃跃欲试又心存胆怯,用生硬的汉语说:“不敢跑?没关系,我们牵着,你们坐着,感受一下也行!”
红红最先按捺不住:“走!”他和青格勒在老板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爬上了两匹温顺的马背。
两个皮肤黝黑的马夫笑着接过缰绳,牵着马,带着他们慢慢朝草场深处走去,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这时,巴图打马跑了回来,马蹄在松软的草地上踏出闷响。
他在我们面前利落地勒住马,朝英子伸出手,笑容爽朗:“来,英子!我带你跑一圈!”
英子吓得直往后缩,连连摆手:“我不敢!我害怕摔下来!”
“怕什么!坐后面,抱紧我就行!”
巴图不由分说,俯身一把将英子捞上了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后。看书屋小税蛧 庚辛蕞筷
英子惊呼一声,随即不得不紧紧抱住巴图的腰,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兴奋,咯咯的笑声随着马匹的跑动颠簸起来。
巴图一夹马腹,马儿便轻快地小跑起来,带着两人的身影和笑声,融进金色的光晕里。
另一匹马安静地踱步到我面前。
是铁柱。
他坐在马背上,向我伸出手,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霞子,我带你。”
我仰头看着他,又看看那匹打着响鼻、比我高出许多的马,心里直打鼓,笑着摇摇头:“算了,我真不敢。”
“那你上来,我牵着你走,不跑。”
他坚持,目光里有一种难得的安抚,“试试,别怕。”
旁边的马场老板也帮腔:“这几个娃娃会骑,懂马性,稳当着呢!”
姑娘,试试嘛,来草原不骑马多可惜。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暖,风里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英子的笑声隐约飘来。我心一横:“行吧!”
在铁柱和老板的指挥下,我踩住马镫,手忙脚乱地爬上了马背。
坐上去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高了,马背的弧度让身体有些不自主地紧绷,总觉得自己随时会从旁边滑下去。
“别怕,”铁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已经下了马,牵着缰绳,“放松,背挺直,别用力夹马肚子。”
手轻轻扶着鞍桥就行,你越紧张,马越能感觉到。
我照着他说的,尝试放松僵硬的肩膀和腿。
马儿在他的牵引下,开始缓慢而平稳地向前走去。
一开始每一步的颠簸都让我心惊,但渐渐地,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抓住了我——马背的起伏、蹄声的节奏、吹过耳畔的风,还有视野骤然开阔的草原。
我们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在黄昏的草场上划着悠闲的弧线。
远处,巴图带着英子跑出了一段距离,英子的头低低埋在巴图后背,双手紧紧环抱着他,巴图则控着马,速度不疾不徐,让兴奋与安全得以平衡。
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将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草地上。
马背上的视角,让这片熟悉的草原呈现出陌生的辽阔与宁静。
铁柱牵着马,沉默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是否安好。
一种不同于舞厅喧闹、也不同于小店独处的安宁,在这缓慢的行进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