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快到九月一号了。
他家里终于有了消息:先安排他去乌兰察布师范上课,之后再慢慢想办法转回市里。
尘埃落定,出发的日子就在眼前。
走的前一天,他过来了。
店里应着学生放假没什么人,他帮我关了门,站在略显空荡的屋子中间,一件件嘱咐。
“我去报个道,安顿好就回来。”
他把钥匙放在柜台上,“你自己每天早点关门,别熬太晚。”
看着人不对,就说师傅不在。”他顿了顿,从钱包里数出五张一百的,放在我收款的小盒子里“房租下个月才交。
这些你留着,想吃点什么就出去买,别糊弄。
想家了,就坐车回去看看。
他说一句,我点一下头。
“剪头发的时候少说话,别什么人都搭理。
他看着我,像是要把这些规矩刻进我心里。
“知道了。”我低声应道。
“你明天几点的车走?”
“上午十点。”
我们出去吃了饭,算是送行。
回来时已经十点多了,小巷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
他把我送进店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伸手搂住我,手臂紧了紧,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头发。
“最近看你脸是瘦了点,”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掌却滑到我腰间,停顿了一下,“可是摸着腰好像粗了些。”
“去你的!”我脸一热,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快回去吧,不早了。”
他没松手,反而低下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认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渴求。“让我亲一下。”
我没说话,算是默许。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只是一个很浅的触碰,点水一般。
我却像被烫到,下意识推开了他。
“霞子”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他没有再尝试靠近,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眼里的热度几乎要把人灼伤。
“我不想回去。今晚让我留下,行吗?”
他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我就搂着你睡,什么都不做,我保证!你信我!”
“如果我做不到,你以后就别理我!算我活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明天就走了我害怕。”
我一怔:“你怕什么?”
“怕看不见你。”他脱口而出,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我会很想你。别赶我走,行吗?就今晚。”
夜色从门外漫进来,店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的呼吸就在耳边,温热而急切,那份不舍和依赖如此直白,几乎要冲破他平时略显沉默的外壳。
我看着他在昏暗中格外清晰的眉眼,那里面翻涌的、未曾明言的情感,像夏末夜晚的潮气,无声地包裹过来。
我张了张嘴,那句赶他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
“行吧,”我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的,“那你要说话算数!”
“嗯!”他立刻应道,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语气郑重得像起誓,“我保证。”
夜晚的仪式变得简单而略显局促。
我们和衣躺在那张不算宽的单人床上,中间隔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空隙。
关了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清辉斜斜地切在水泥地上,也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夜行车声。
我侧躺着,面向他。
距离这样近,近得能看清他闭着的眼睑上,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长久地看过他。
他确实不丑。眉毛浓黑,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在睡着时显得柔和了许多。
最近他似乎是瘦了些,脸颊的弧度没有以前那么圆润了,下颌线清晰了一点。
比起刚认识时那个带着点憨实莽撞、脸盘圆圆的样子,现在看去,竟多了几分清俊
月光在他脸上缓缓移动,像水银流过。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睡着了,一只手还虚虚地搭在被子边缘,离我的手很近。
承诺被遵守着,他只是安静地躺在我身边,像一个疲惫而驯顺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