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抬起眼,清明的目光缓缓掠过铁柱妈妈诚恳的脸,掠过那放在炕桌上的厚信封,最后,深深地落在我茫然无措的脸上。
屋子里寂静无声,连爷爷也不再发出一点响动。
终于,奶奶开口了,声音缓慢,却试图调和气氛:“本来,不管怎么说,添丁进口也是喜事一桩,不该是这个氛围。”
她的目光慈爱地在我和铁柱之间转了个来回,“孩子们,这事,说到底,得看你俩自己。”
你们说呢?
日子是你们自己往后过。
她特意看着我,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像是要给我力量:“孩子,别怕。你心里是咋想的,你就咋说。奶奶在这儿呢。”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集到我身上,像针一样扎着。
我手心里全是冷汗。
铁柱就在这时,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他侧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那里面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期待、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仿佛我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世界的存亡。
“霞子,”他低声唤我,声音哑得厉害,“看着我。我们结婚,好不好?”
那句盘旋在我心底许久的“别要了”,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在他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怎么也吐不出去。捖夲鉮占 更薪最哙
我仿佛能看见那话语会像一把刀子,瞬间刺破他眼里全部的光亮。
妈妈的分析是理智的,打掉可面对他滚烫的、带着哭腔的恳求,那点理智脆弱得不堪一击。
“也行吧。”我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轻微,带着认命的疲惫,“听听你们的。”
话音落下,妈妈极轻地、“哎”了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妥协、忧虑、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路可走了。
妈妈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面向铁柱的妈妈和舅舅,神情变得正式起来:“那,亲家母,事情就这么定了。”
虽然咱们现在是两个女人在操持这事,但我们汉人规矩,婚事得有媒人。
差了什么礼数,中间有什么说道,都得找媒人。
她看向赫成爸爸,“他舅,”咱们也没外人。
“这个媒人,你来当,行不?”
赫成爸爸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用力点头:“这是喜事,也是大事!这个媒人,我当!亲家母放心,该走的礼数,该操办的事,咱们尽快筹备,一样都不会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语气热切,“我就在他家水果摊旁边开文具店呢,你有事来找我!”
“那好。”妈妈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算是尘埃落定的神色,“咱们先吃饭吧。
“都这个点了。”
她起身招呼,“吃完饭,我和你们一起走,去把霞子那个店关了,把东西收拾回来。”
然后,也去看看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咱们商量商量,怎么规整一下,准备办事。
厨房里炖排骨的香气早已飘满了屋子。
一场决定命运的谈话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更具体、也更纷杂的世俗筹备。
我坐在原地,手还被铁柱紧紧攥着。
他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口气,侧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欣喜和心有余悸的笑容!
而我,心里却空落落的,仿佛刚刚签下了一份自己还没完全看懂、却已无法反悔的漫长契约。
窗外,十月的阳光正烈,明晃晃地照着这个即将被彻底改变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