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们坐班车回了青城,回到了那间正筹备结婚、却仍显简陋的平房。
放下东西,我们转身去了摊子上。
大姐听到动静直起身,目光落在铁柱包着纱布的额头上,动作顿住了。
她用蒙语低声问了一句,语速很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疑。
铁柱含糊地用蒙语应了两句,似乎想简短带过。
大姐听着,眉头蹙起,视线锐利地扫过我,那目光让人无所遁形。
我下意识地别开脸。
过了一会儿,他二姐下班过来了。
她在公安局工作,一身警服显得利落干练。
一进门,看见铁柱额上的伤,立刻问道:“这怎么弄的?”
铁柱还没开口,二姐已经转向我:“霞子,你说,怎么回事?”
我只好又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尽量简洁:“……碰见以前认识的人,他喝了酒,有点纠缠。”
“我跑开去找铁柱,就看到他们打起来了。”
“以前认识?”二姐捕捉到关键,追问道,“什么关系?”
我脸上发烫,低声说:“……处过一阵,后来分了。昨天他突然说要复合,我说我有对象了。”
二姐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看铁柱,又看看我,最后目光回到铁柱额头的纱布上,那白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有单位的人,还敢这么嚣张?”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职业特有的敏锐和一种护短的怒气,“水泥厂的是吧?名字知道吗?我明天就去查查,这寻衅滋事,弄他!”
“二姐,”铁柱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坚定,“别了!”
“为什么?”二姐不解,语气激动,“你就白挨这顿打?你看看你这伤!”
铁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宽慰,然后对二姐说:“霞子妈家就住那一片,他们直接就能找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顿了顿,“算了。”
“算了?”二姐提高了声音,像是不认识似的看着他,“铁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人家都骑到头上来了!”
“不是怂。”铁柱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是没必要。我跟霞子马上就要结婚了,不想节外生枝。”
二姐瞪着他,胸口起伏,又扭头看了看垂着眼站在一旁的我,眼神复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随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声又快又重,警服的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大姐自始至终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收拾着剩余的零散货品,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在二姐离去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不安。
铁柱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带着薄茧,试图传递一些安定。
“没事,”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二姐就这脾气,过两天就好了。这事,翻篇了。”
我点点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二姐的愤怒,大姐的沉默,还有对我过往牵扯的审视,全都变成了沉甸甸的东西,压在我心口,更压在我与这个新家庭之间那道尚未跨越的门槛上。
他的保护让我依赖,也让我更深地陷入一种“欠债”般的不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