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长林在知青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除了谭麦冬还愿意搭理他,其馀人皆是避之不及,尤其是几位女知青,更是没个好脸色。
要不是知青点没有第二口锅,她们都想和沉长林分灶吃饭了。
闹了这么一场,直到深夜,众人吃瓜的热情才渐渐褪去。
沉长林睁眼望着天花板,翻来复去睡不着,他想不通,好好的局面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更想不通,张蕴清为什么变化这么大,自己不过是想让她看在往日情分上,提供一点点帮助。
她不帮也就算了,竟然还写信害自己!
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他们之间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吗?
在这个时间点的沉长林不知道,原书中他可是欠着张蕴清一条人命,写信告他一状,已经算是最轻的报复了。
毕竟他失去的只是名声和老师的工作,又不会要命!
直到女知青的屋子传来开门的动静,他才从这种怀疑人生的状态里解脱出来。
沉长林凝神听了几秒,确认脚步声有些熟悉,这才悄没声地从炕上坐起来,四周环顾一圈,确认所有人都睡着后,蹑手蹑脚的溜下炕。
生怕吵醒大家,他连鞋都不敢穿,强忍着脚底石子膈应的疼痛溜到屋外,拦下要去上厕所的洪雅萍。
突然被人扯住骼膊,洪雅萍差点儿惊叫出声,沉长林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雅萍,是我,别叫!”
看清他的脸,洪雅萍松了口气,随即翻了个白眼,一把甩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压低声不满道:“大晚上的,你干什么?”
说完,她望了一眼知青睡觉的屋子,没听见动静才皱着眉说:“白天才闹了这么一出,好不容易让大家相信咱俩没关系。这要是让他们看见不是白费功夫吗?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她承认自己是喜欢沉长林,但那是在没有身份暴露危机的情况下!
她还是那副骄纵的模样,但沉长林敏锐的察觉到,这次,她不是真的在撒娇,而是发自内心的不满和责怪。
这让他白天隐约不安的猜测落了地。
可如今他能抓住的只有洪雅萍,沉长林强扯出个笑,把姿态放的更低:“雅萍,你别生气…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洪雅萍啧了一声:“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非要大晚上堵人。
“我是太喜欢你。”沉长林柔和了语调,拉住洪雅萍的手:“我想让我妈也喜欢你,这才多说了两句,没想到会惹来这么多麻烦。”
沉长林作为原书中的男主,一张脸自然长得不错,如今眼框微红,更添了几分破碎感。
从小洪雅萍身边的男人,从她爷爷到她爸都是圆滑世故的生意人,她对沉长林这种俊秀斯文挂是真没抵抗力。
不然,也不会下乡没多长时间,在家里人生死未卜的时候,就和他确定了恋爱关系。
除了贪图他能帮自己干活儿,主要还是喜欢。
如今一听,他是为了在家里给自己留个好印象,白天的那点不满,也渐渐散去,那份喜欢重新占据上风。
“那…你也不能说我是大小姐啊!我们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让别人误会怎么办?”
她在这个时候,依旧以为沉长林不知道她的资产阶级背景,依旧在维持自己文档上的人设。
沉长林也没有挑明的意思,他要的就是这种患难见真情的效果。
要是这时候挑明身份,再多的好,都会变成心机深沉的别有用心。
只能等,等洪雅萍什么时候彻底信任他,能够主动坦白,那才是上策。
沉长林抓住她松动的话风,乘胜追击道:“我妈那个人没文化,只知道海市是大城市,这才误会了你的身份,是我的错,没和她说清楚。反正,老师的工作没了就没了,以后咱们一起开荒挖渠,你的活儿都归我干!”
“真的?”
“恩。”沉长林重重点头。
甘省的夜比平城更凉,萧瑟的冷风让俩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洪雅萍这才注意到,沉长林竟然没穿鞋,埋怨的捶他一下:“回去吧,太冷。你那小青梅也真够恶毒的,得不到就毁掉,等我那天能回城,一定替你出这口气!”
她把今天这一切,都归结于女人的嫉妒心,丝毫不提是沉长林欺骗在先。
“雅萍,谢谢你。”沉长林表明自己的态度:“还好有你,我受点委屈也没关系。”
若是张蕴清看了这场大戏,都要感叹一句自己无妄之灾。不愧是原书男女主,理所当然认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
白天都闹成那样,晚上三两句还能和好,正缘的力量恐怖如斯。
不过也好,两个精致利己主义者就该锁死,省的祸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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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北川下班倒是带回一个好消息,运输队去川省出差的司机回来了,第一时间就到机械厂提供了顾之彦的消息。
如他们所料,上过战场、又有不低的军衔,司机说他如今正在川省军区后勤部当部长,级别已经是正师级。
军区机关大院也在北市的市中心,想要寄信的话,可以直接寄到军区大院的地址。
周北川坐在餐桌边,手指不停的敲击桌面,以缓解内心的纠结。
张蕴清伸手摁住他:“得到消息是好事儿,纠结什么?有名有姓有地址,你想知道什么,咱们直接寄信过去!”
周北川停下敲击的手指,反手握住她,眉头却没有松开:“我是在想,这20年来,但凡他真的上心,怎么会不知道周德根的做派……”
虽然寄了钱票,但对他们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钱票反而是最不值钱的。
周北川有些拿不准,顾之彦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张蕴清明白他的顾虑,却也觉得没有必要:“咱们又不巴吉他。和他联系,也只是省得周德根再骗他。也为了给你一个当年的真相。”
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周北川的身世。
“你说得对。”周北川叹气:“是我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