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寄出信到今天,已经过了二十多天。
平城到川省的邮递速度,大概是七天到十天。
而寄往军区大院的信件要经过审查,还要眈误点时间。
二十多天回信,是他们预测的合理节点。
这段时间内,虽然他们两个不说,但心里都惦记着顾之彦收到信的回复。
即便今天是休息,周北川还是特意跑了一趟机械厂的传达室。
也幸好让他等到了回信。
“你看过了?”张蕴清抬眼问他。
周北川摇了摇头:“还没,拿到信我就先回来了。”
想和她一起看,只是没想到张红兵在,就没往外拿。
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的一瞬间,中间掉出好几张大团结和一叠崭新的全国粮票。
张蕴清和周北川同时愣住。
也幸好他们是在炕上打开的信封,钱票簌簌落在炕头,只有两张掉在了地上。
周北川弯下腰把钱捡起来,将炕上的钱票全部拢到一起整理好。
“他这是干嘛?”张蕴清问:“不会以为咱们寄信过去,就是为了要东西吧?”
也不怪他这么想,二十多年一直没有亲自联系过的晚辈,突然寄信过去。
还表示要越过亲生父亲,单独联系,怎么看都象是在讨要好处。
周北川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将手头的钱票随手放在一旁,点了点下巴:“看信里怎么说。”
他没有见过顾之彦,也不知道他的为人。
但是直觉告诉他,顾之彦不是用钱打发人的性格。
张蕴清叹口气,展开手中的信纸。
信纸是部队专用的抬头,从一手飘逸的钢笔字来看,写信的应该是个十分洒脱的人。
信中内容不多,只表达了对周北川来信的惊喜,以及对他如今生活的关心。
因着周北川寄去的信里,没有提及关于周德根的不好。
所以,顾之彦还写了向他问候的寒喧。
张蕴清匆匆掠过那两行,看到最后,眼中闪过诧异:“ 顾……师长说,给咱们开了家属介绍信,过年有时间,让咱们去川省做客。”
按辈分来说,他们应该管顾之彦叫一声爷爷,但是如今情况不明,张蕴清也不想在称呼上攀附什么。
尤豫两秒后,还是用职级来称呼他。
信封还在周北川手里,他顺手往外倒了倒,果然倒出来两张薄薄的,盖了部队公章的介绍信。
“他还说……”张蕴清继续道:“钱票是他的一点心意,去的话可以当做路费。不去的话,也务必回信。”
周北川摩挲着那叠钱票,伸手点了点,整整10张大团结和20斤全国粮票。
现如今,平城到川省坐火车需要两天两夜。
如果买硬座,人到了估计得散架,可有了这两张军官家属介绍信就不一样,软卧安排不了,可以安排硬卧。
火车票的价格,也要根据车程计算。
张蕴清没坐过平城到川省的火车,但估摸着硬卧最少也得25块钱。
从顾之彦寄来的钱票,还有介绍信来看,他邀请的态度十分诚恳,并不是嘴上客气说说。
他这样的态度,有点超出了周北川的预料。
兴许是有种,即将面对真相的近乡情怯,周北川一时间沉默下来,望着那两张介绍信,眼神晦暗不明。
张蕴清握住他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咱们联系他,不就是为了求个真相吗?现在既然有机会,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不如就走一趟,我陪你。”
运动以来,即便是春节,上面也鼓励大家加把劲儿,三十不停工的干。
就算放假,也只放初一到初三,去一趟兰省来回肯定是不够的。
但有了这两张介绍信,想再多请两天假,倒也不是难事儿。
周北川揽过张蕴清的肩膀,轻轻抵着额头。
“那就去!”他下定决心:“除了初一到初三,再多请三天假。别管他那儿什么态度,正好带你在川省转转。”
“咱们也不白收他的钱。”张蕴清把钱票整理好:“去的时候给他带点东西。”
别管他这个级别缺不缺,他们第一次上门,得懂礼。
既然决定了要去,两个人也就不再纠结,又让周北川寄了封信,告知他们大概会在大年初三抵达川省。
————
还有一个月就是1973年,各个单位下了不少挂历单子到印刷厂。
这年头的挂历并不对外出售,都是各个单位定制,发放给合作单位或是单位职工。
印刷厂的挂历都是同一套模板,最下面根据月份印刷日期,上面3/4的内容都是图画。
只是根据挂历尺寸不同来调整比例。
各个厂子和煤矿单位要求简单,图画根据他们自家厂子或矿山的照片印刷制作。
早早就定了稿,投入印刷。
而政府单位和宣传口上的单位,要求就比较复杂,需要和工厂煤矿的挂历区分开,印刷符合宣传任务的图画。
张蕴清前后忙活了一个月,才终于定下两个版本。
给政府单位的挂历,决定用祖国山河为主题,包含天安门、长城等,旁边再加之两句主席语录。
而报社、广播站等宣传口,决定用八大样板戏做主题。
用现成的照片还不行,还进行了一番加工设计。
样稿做好后,就是进行制版晒版,这一流程由整个图象制版小组负责。
黄中海自他儿子去了兵团后,再也没有缺勤过,工作慢慢恢复状态,完全判若两人。
图象制版小组的工作效率也大大增加。
两个版本,24块金属版做好后,交给外面操作胶印机的印刷工人,进行整体印刷。
胶印机在印刷工人的操作下流畅运转,带着油墨味儿的挂历纸,一张张被印刷出来。
张蕴清和黄中海站在胶印机旁,拿起一张印刷好的挂历,检查印刷效果。
最初的几张因为油墨没刷匀,有些细节糊成一团,张蕴清挑出来放在一边,当做报废品。
又印刷了几张,油墨变淡,整体图案也变得清淅精致。
就在这时,张蕴清‘咦’了一声,把手里的挂历举高,对着光检查。
确认自己没看错,她皱着眉,又拿起后面几张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