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先不说这个了，你们刚回来，且得休息，明儿个还得上班，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夏婶拎起了倒炉灰的簸箕，又打了个哆嗦：“这两天越发冷了。”
“行，您回吧，等安顿好了，我再找您串门子。”
说是串门子，其实还是为了换鸡蛋。
年前想着要出门，家里没有人烧火，鸡蛋放在家，温度太低的情况下会冻裂。
所以，张蕴清整个腊月都没再换鸡蛋。出门之前，家里剩的那几个，也全部煮好，带在路上吃了。
现在橱柜里是一颗鸡蛋都没有，必须得找夏婶换点儿了。
张蕴清目送夏婶进屋，这才和周北川推着自行车回了自家院子。
虽然只出去了几天，但再次回到自家小院，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院子里的核桃树和柿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大半，只剩下些枯枝败叶虚虚的挂在枝头。
如今被进门的微风一吹，又掉下来好几片，显得院子里更加衰败。
停好车把东西拿回屋，张蕴清找了些细木柴，先把灶火点上。
在等待蜂窝煤被木柴引燃的空隙，又把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好。
周北川则拿着扫帚，去扫院里这些天落下的枯叶，顺带着把墙根儿用棉门帘盖着的白菜，拿出来整一整。
白菜靠近边缘的部分被雪水打湿，加之天又冷，已经出现了冻伤。
周北川把冻伤部分摘出来，放在一起，准备待会儿拿给夏婶喂鸡。
等屋里重新暖和起来的时候，天都有些黑了。
张蕴清和周北川靠在灶台边暖手，炉灶里透出橘红的光晕，照在他们脸上，熏的人有些困顿。
“明天先去厂里销假。”周北川说：“于哥说自行车不急用，咱们就先骑着，下了班回一趟你家，把买的东西给爸妈送过去点。”
张蕴清微微皱了下眉头：“过年的年礼，咱们年前都送了。不用多给，抓一把木耳就行。”
她不知道原主如果在的话，会怎么怎么做。
但是站在她的立场上，身为张家女儿的年礼已经送过，该尽的孝心和义务也已经尽过。
没有必要再给多馀的东西，免得让他们产生不必要的期待。
期待她这个在家最不受重视的女儿，做最孝顺的那个。
都说虐待产生忠诚，张蕴清不是原主，自然不会过多讨好。
平城不属于盛产木耳的局域，平日里副食品店的木耳都得靠抢，还不一定能买上。
木耳也算是食谱外的精贵东西，抓一把够可以了。
这还是张蕴清觉得出了趟远门，回来不过去说一声不合适，而过去的话空着手更不合适。
她也能理解周北川，想让她和张家维持良好关系的心态。
因为他自己就是缺少家庭关爱的人，他不想让这种情况，同样发生在她身上。
只是，完全没有必要。
身上暖和后，两个人又去大众澡堂洗澡。
一人花了一毛八，把这几天在火车上沾染的味道全部冲走，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
回去路上，张蕴清用帽子包着头，但是露出来的几缕发梢上，还是结了细小的冰碴。
等回了家，又用干毛巾靠着灶火将头发擦干，这才拴好门闩钻进被火炕暖热的被窝。
干燥温暖的被子裹在身上，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总算回家了。”
要不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就算外面再新鲜、再好也比不上家里这张炕。
周北川给她灌了个暖手瓶子：“累了就睡，我封灶。”
“那你注意着点儿，别封死了。”张蕴清叮嘱他。
封灶既看技术又看运气，有时候明明封得好好的，第二天早上醒来就是冷锅冷灶。
“这批原煤耐烧，不会灭。”周北川道。
最终还是疲惫占了上风，没等周北川上炕，张蕴清就已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随意煮了个玉米面疙瘩，便着急忙慌的去上班。
到了印刷厂门口，张蕴清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往里走。
路上碰见制版车间的同事，都笑着和她打招呼。
“张工回来了？年过得还好吧？”
“小张，兰省好玩吗？”
当然也有酸溜溜的，问她放这么多天假，休息好了吧？
不管他们怎么说，张蕴清都笑着点头回应，道一声还行。
因着她多放了好几天假而泛酸的职工，就象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灰溜溜的靠边站。
进了车间，熟悉的油墨和药水味道扑面而来，张蕴清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笑，先去找张新民销假。
张新民见着她也很是高兴：“回来就好，小葛都等你好几天了。”
“等我？”张蕴清好奇：“等我干什么？”
年前的工作都交接好了呀。
“厂里年后复工，开会之后决定，开始印刷劳模宣传册。年前不是让你们小组整理资料了吗？小葛想让你和她一起设计宣传册版面。”
“这么快？”
张蕴清记得，整理资料的时候，厂里定的时间是‘最早’年后印刷，这才刚过完年上班，就已经把印刷人物定好，时间好象有点赶。
不过，根据她之前提出的，先整理损伤较小，图象清淅劳模资料的主意。
图象制版小组已经整理出了上百份，完全够这次使用，倒是也不怕手忙脚乱。
张新民点头：“这两个月是厂里的淡季，正好用来印刷劳模宣传册。”
印刷厂年前是最忙的，年后到清明这段时间，除了每天印刷要发往政府部门的当日报纸外，其他任务都不重。
抽时间印刷和书店合作的印刷品正合适。
“好，那我知道了。”
张蕴清点头，随后和张新民告辞。
回画稿室的路上。
她听见有人压低声音八卦：“你们听说了吗？张巧巧怀孕了！”
听八卦的人里，有人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张蕴清脚步都迟疑了一下。
接着又听另一个人问：“怀孕了？不是说乔治文不喜欢她吗？”
有人鄙夷：“嗨！男人嘛！上了炕都一样，和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就是，结了婚怀孕不是很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