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伸成了凝固的琥珀。
那滴自黑煞魔君指尖弹出的“本源邪血”,并非以物理的方式在飞行。
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概念的烙印,直接在虚空中进行着无法理解的跃迁。
它无视了破军神王燃烧残魂所化的剑意壁垒,那足以斩断星辰的锋锐剑气,在它面前如同清风拂面,不起半点波澜。
它无视了空间,上一瞬还在黑煞魔君的指尖,下一瞬,便已然出现在温柒柒的眉心之前,相距不过寸许。
那滴血,漆黑、粘稠,如同一颗拥有生命的黑色瞳孔。
它微微搏动着,散发出的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纯粹的、针对灵魂本源的“污染”概念。
它要做的不是毁灭,而是扭曲、侵占、同化。
“不——!”
陆景辞目眦欲裂,胸口被邪拳轰中的伤口处,黑气如万千毒蛇般疯狂钻心。
剧痛与法则的腐蚀让他连调动仙元都变得滞涩。
他想冲过去,可身体却像被钉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代表着宇宙终极污秽的造物,即将触碰到他视若珍宝的女孩。
这是他纵横万古,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这滋味比神魂被撕裂还要痛苦千万倍。
那一刻,万古无情的心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种名为“绝望”的冰冷,顺着脊椎疯狂上涌。
“陛下!!”破军神王发出悲愤的咆哮。
他那由剑意组成的残魂之躯,疯狂地冲向那滴邪血,却如同扑向幻影的飞蛾,一次次徒劳地穿透而过。
“哈哈哈哈哈哈!”黑煞魔君的狂笑声在整片陨神遗迹中回荡,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陆景辞,好好看着!看着你最心爱的女人,是如何成为我力量的温床!”
他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想象,粘稠得让人作呕:
“她将在我身下,为你献上最美妙的哭声!我会让她亲口告诉你,本君的‘宠爱’,比你强上多少倍!哈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个原本哭得梨花带雨、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的女孩,忽然不哭了。
那句足以玷污世间一切美好的污言秽语,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灵魂深处最古老的禁忌。
温柒柒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那双清澈如小鹿的眼眸,却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黑色瞳孔深处,燃起了一点极致璀璨的金色。
那金色并非光芒,而是一种“位格”。
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初,制定万物法则的第一缕意识,在沉睡了亿万载后,被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用最肮脏的泥土,溅到了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有的,只是一种源于存在最顶端的、对“错误”的绝对漠视与修正。
世界在她眼中失去了黑白,化作了无数交织的、流动的法则之线。
那滴即将触碰到她眉心的“本源邪血”,在她的视野里,是一团丑陋、混乱、无序的错误代码,是对整个宇宙法则的公然挑衅。
而那个狂笑的魔君,则是这团错误代码的源头,一个必须被清理的“bug”。
而她,就是法则本身。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严,从她娇小的身躯中弥漫开来。
这股威严并非气势,而是一种“事实”。
就如同星辰必然悬于高天,光必然驱散黑暗。
整个陨神遗迹,这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古老战场,瞬间凝固了。
时空乱流停止了咆哮,能量风暴归于平寂,就连那些飘荡了亿万年的残魂,都在这股威严下,本能地静止、臣服。
破军神王那燃烧的魂体,瞬间熄灭了火焰,他手中紧握的神剑“哐当”一声脱手坠落。
他那伟岸的虚影,不受控制地、以最标准的姿态,对着温柒柒的方向,单膝跪下,头颅深深垂落。
那是一种烙印在神魂最深处的本能,是臣子对君王的绝对朝拜,是不容置疑的信仰归宿。
黑煞魔君的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他脸上的狂妄与得意,凝固成了一副滑稽的面具。
他感觉不到任何威压,却从灵魂的每一个角落,涌起一股让他无法理解的、源于生命最原始的恐惧。
他的邪能停止了运转,他那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躯,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不属于自己的零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存在”,而仅仅是一个等待被判定、被删除的“数据”。
温柒柒缓缓地、轻轻地抬起了眼帘。
她的目光,越过了那滴在她眉心前已然凝固的邪血,落在了远处的黑煞魔君身上。
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
没有轻蔑,因为蝼蚁不配被轻蔑。
没有厌恶,因为尘埃不值得被厌恶。
那目光,就如同苍天俯瞰大地,万古审视一瞬。
平静、淡漠,却又蕴含着抹除一切的绝对权柄。
然后,她朱唇轻启。
在这片死寂的宇宙废墟中,没有惊天动地的音浪,只有一个清冷、平淡,却仿佛在整个宇宙所有生灵心底同时响起的音节。
“滚。”
一个字。
言出,法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