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内,万籁俱寂。
那场席卷了整个心灵神域,让无数修士又哭又笑,如痴如狂的法则之雨,随着温柒柒在陆景辞怀中沉沉睡去,终于悄然止歇。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与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古老馨香。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香味,而是“道”本身的味道,吸入一口,便觉神魂都轻盈了三分。
陆景辞低头,凝视着怀中睡颜恬静的少女。
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像两把沾着晨露的精致小扇子,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
白皙的脸颊上,泪痕未干,却因为哭得太久,染上了一层惹人怜爱的薄红,像被雨水打湿的初绽桃花。
刚才还惊天动地,引得万修朝拜的“神迹”,其源头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蜷缩在他怀里。
小手下意识地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软糯的梦呓,像只寻求安抚的猫儿。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陆景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仿佛被泡在了温水里。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目光却不经意地穿透了山谷的结界,落在了谷外那片从狂欢瞬间跌入死寂的天地。
雨停了。
对于谷外的修士而言,这不亚于一场从天堂之巅到无间地狱的自由落体。
“不!我的道!我的剑意……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啊!”
一个卡在剑王境界数百年的白发老者,抱着自己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老泪纵横,哭得比三岁的孩子还伤心。
他能感觉到,那层捅破了九成九的窗户纸,又在瞬间加厚成了万丈城墙。
“神明!神明息怒啊!弟子愚钝,求神明再赐一丝机缘!”
一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宗主,此刻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疯狂地向着山谷的方向磕头,额头砸在坚硬的岩石上,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状若疯魔。
失而复得,再骤然失去的巨大落差,让许多人的道心当场崩裂、走火入魔。
一片哀鸿遍野中,唯有一道身影,如定海神针般盘坐于虚空之巅,巍然不动。
正是刚刚突破神君之境的长青。
他周身神光流转,气息与天地相合,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
那股浩瀚的威压,无声地镇压着所有人的疯狂与绝望。
陆景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一个濒死的老家伙,借着柒柒的眼泪,不仅补全了道伤,还一举冲破了万年未曾撼动的神君壁垒。
这运气,也算是逆天了。
而这位新晋神君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略感意外。
他竟然没有趁机巩固修为或是耀武扬威,反而选择留在谷外,摆出了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护法姿态。
有点意思。
一道淡漠如万古冰川的意念,悄无声息地跨越了结界,直接在长青的神魂中响起。
“汝,所求为何?”
这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至高威严。
让刚刚还沉浸在突破喜悦中的长青神君浑身剧震,神魂之海瞬间掀起滔天巨浪,仿佛一叶扁舟面对整个宇宙的审视!
他猛然惊醒,自己这点修为,在谷内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
“晚辈……晚辈长青,拜见前辈!”
长青在神魂中用上了最谦卑的敬语,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将自己的来历、万年道伤、濒死坐化,以及如何被这场“神雨”所救,一举突破的经历原原本本地道出。
他的言辞中没有丝毫夸大,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感激与敬畏。
“……前辈再造之恩,长青万死难报!晚辈不求任何赏赐,只愿在此为前辈护道百年,隔绝一切宵小打扰,以报这创生之德万一!”
说完,他便紧张地等待着“神谕”的降临,神魂都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陆景辞听完,心中了然。
护道百年?
他现在最缺的,不就是一个能为他和柒柒隔绝外界风雨的清净结界吗?
柒柒的存在太过特殊,一颦一笑都可能引发天地异象。
以后类似的骚动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每次都自己出手去清理那些苍蝇。
眼前这个新晋的神君,实力足够,态度也够虔诚,用来当个门卫,倒是绰绰有余。
最关键的是,这是个免费的、自带干粮和信仰的、还是满级配置的“保安”。
不用白不用。
“可。”
一个清冷的字眼,在长青的神魂中落下,却不亚于最动听的天地纶音。
“守好此地,勿扰清净。”
“谨遵前辈法旨!”得到允许的长青神君欣喜若狂,感觉自己的人生价值在这一刻得到了终极升华!
他不再是那个苟延残喘、等待死亡的“长青仙尊”,而是禁忌神明座下的第一护道人!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猛然睁开双眼,那双蕴含着星河生灭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光。
他缓缓起身,滔天的神君威压不再有丝毫收敛,如亿万吨海水般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神谕已下!”
长青的声音冰冷而威严,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化作实质的法则天刀,刮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我再说一遍。十息之内,所有无关人等,速速退散!否则,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