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何等完美的温床!
纯净、空旷、无垢无暇,没有任何思维活动的痕迹,更没有丝毫自我防卫的意识。
就像一张等待着丹青大师挥毫泼墨的顶级宣纸,而他梵天寂,就是那位执笔的画师。
他将在这里种下心魔的种子,让其生根发芽,彻底掌控这个绝色女子的心智,将她变成自己最完美的奴仆。
“如此神魂,合该我得此天大机缘!”
梵天寂的神念开始舒展,如同章鱼的触手,贪婪地准备解析这片识海的本源结构,烙印下自己永恒的奴役符文。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试图深入的刹那。
“滴答。”
一声轻响,突兀地在纯白空间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像是清晨叶尖滚落的露珠,又像是古旧钟摆的最后一次摇荡,带着一股万古的寂寥。
梵天寂的神念一滞,警惕地扫视四周。
纯白依旧,空旷依旧。
错觉?他皱了皱眉。
“滴答。”
又是一声。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仿佛就在他的神魂本源中直接响起。
紧接着,那片纯白无瑕的空间,像是被滴入了一滴万年血泪的清水,一圈极淡的、夹杂着无尽悲哀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缓缓荡开。
梵天寂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这片看似脆弱的识海,似乎……是一个连神明都不可窥探的深渊!
他不再犹豫,神念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利剑,猛地朝着识海核心刺去!
先下手为强,只要烙印成功,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可他的神念之剑,在刺出的瞬间,便被那荡开的涟漪轻轻一触,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就像一捧雪,遇见了烧红的烙铁,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
“不——!”
梵天寂的神魂剧烈震颤,那股恐惧像是深海的亿万吨寒流,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如坠冰窟。
他想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周围的纯白世界便轰然崩塌!
那不再是什么纯净的宣纸,而是一面破碎的、倒映着诸天万界的魔镜,亿万万的碎片将他包裹,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一个……血色的悲剧。
“轰——!”
梵天寂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神念层面的嘶吼,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记忆洪流卷入其中。
他成了一位凡人王朝的皇后,身着华美的凤袍,亲手为她深爱的帝王端上一杯庆功的鸩酒。
她眼中是满满的爱意与信任,而帝王眼中,却是冰冷的杀机与解脱。
当剧毒穿肠烂肚,那锥心刺骨的痛楚,竟比不上心碎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那声绝望的质问,不是她问的,而是梵天寂的神魂在嘶吼!
他清晰地“尝”到了那杯毒酒的滋味,感受到了五脏六腑被一寸寸灼烧殆尽的痛苦。
画面一转。
他又变成了一位仗剑天涯的白衣女侠,为了守护身后的村庄,与滔天魔物血战三日三夜。
力竭之时,一柄熟悉的、淬了剧毒的匕首,从背后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艰难地回头,看到的,是她曾救下的村民们,那一张张恐惧而又贪婪的脸。
他们想要的,是魔物许诺的黄金。
那份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冰冷与错愕,化作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梵天寂的道心!
他尖叫着想要挣脱,可那记忆的洪流却愈发汹涌。
他是在冰天雪地里被父母遗弃的孤女,在无尽的寒冷与饥饿中,抱着早已僵硬的布娃娃,慢慢停止了呼吸。
他是宗门最惊才绝艳的天才,却因身怀异宝,被师尊重友围杀,自爆金丹,神魂俱灭。
他是……他是……
一世又一世,一生又一生。
轮回万载,万世悲歌!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场撕心裂肺的凌迟。
背叛、离弃、牺牲、求而不得、眼睁睁看着所有珍视之物化为飞灰……
这世间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绝望,如同一个无尽的漩涡,将梵天寂的神魂反复拉扯、碾碎、重组,再碾碎!
这些不是幻觉!
梵天寂惊恐地发现,每一段记忆,都蕴含着一股至高无上的法则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