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数学血案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凌凡已经坐在物理教室里,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处刑。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窗户在课桌上切出几何光斑。讲台上,物理老师张正口若悬河,声音抑扬顿挫如同念诵经文。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示,在凌凡眼里渐渐扭曲变形,融合成一片他无法理解的混沌。
“今天我们讲牛顿第二定律,”张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智慧的光芒,“f=a,这是经典力学中最核心的公式之一”
凌凡努力睁大眼睛,试图从那堆字母中找出一点熟悉的东西。f大概是什么力,是质量,a是加速度?他依稀记得这几个字母代表什么,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串神秘的咒语。
“现在我们来看一个典型例题,”张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上面放了个小方块,“一个质量为2kg的物体,沿倾角为30°的光滑斜面下滑,求加速度”
凌凡的视线开始模糊。那个小方块在他眼里渐渐变成了昨天游戏里的宝箱怪,斜面成了迷宫的通道。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袋——手机就在那里,离线小游戏还能玩两把
“凌凡!”张老师突然提高音量。
他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物体受到哪些力的作用?”
凌凡缓慢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盯着那个斜面图,仿佛能把它盯出个洞来。
“力有力”他支支吾吾地说。
“什么样的力?”张老师耐心地引导。
凌凡的脑子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现:“有有重力!”
“很好,还有呢?”
还有?凌凡绞尽脑汁。他想起昨天看的武侠片,主角在斜坡上练轻功
“有摩擦力?”他试探着说。
张老师叹了口气:“我刚才说了是光滑斜面,还记得光滑意味着什么吗?”
光滑?意味着没有摩擦力?凌凡感觉自己像个掉进陷阱的猎物。
“那那就只有重力?”他小心翼翼地问。
“重力是竖直向下的,我们需要对力进行分解”张老师无奈地摆摆手,“你先坐下吧,认真听讲。苏雨晴,你来补充。”
前排的苏雨晴应声而起,声音清脆如泉水叮咚:“物体受到重力和斜面的支持力。我们需要将重力分解为沿斜面方向的分力和垂直斜面方向的分力”
凌凡看着她从容不迫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同样是十六岁,为什么她的大脑就能装下这些天书般的东西,而他的脑子里却只有游戏攻略和动漫台词?
他尝试着继续听讲,但那些词语就像催眠咒语:“分力”、“矢量合成”、“正压力”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拳,击打着他已经疲惫不堪的注意力。
眼皮开始打架。
凌凡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等他回过神来,发现笔记本上画满了游戏角色的头像和技能图标。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戳他的后背。
是后桌的赵鹏,另一个学渣战友。一张小纸条从桌下递了过来。
凌凡小心翼翼地接过,展开一看: 「凡哥,顶得住吗?我快去见周公了,帮我望个风」
他差点笑出声,但又赶紧憋住,肩膀不住地抖动。这就是难兄难弟之间的默契——在学海中共同溺水的人,至少还能互相递个救生圈虽然那救生圈也是漏气的。
他悄悄在纸条背面写下:「周公说今天茶水管够,带我一起去呗」,然后趁老师转身的瞬间递了回去。
不一会儿,纸条又传了回来,上面多了一行字:「成交!下课后小卖部,我请吃辣条续命」
凌凡忍不住嘴角上扬。在这片知识的荒漠里,至少还有辣条和难友相伴,不算太糟。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课堂,发现黑板上的内容已经变成了天书中的天书。张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受力分析题,画了一堆箭头和符号。
“这里我们需要建立坐标系,将不在坐标轴上的力分解”张老师讲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分享什么绝世美味。
凌凡努力跟着思路,但大脑就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脑,运行大型程序时直接蓝屏。他感觉自己的眼球都在发热,那是过度使用却毫无收获的证明。
忽然,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不仅黑板上的内容他看不懂,连课本上的文字也开始变得陌生。那些他认得的汉字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无法理解的语句,就像被人用密文写就的天书。
gsθ?这又是什么鬼?凌凡仿佛看到那些字母在跳舞,嘲笑着他的无知。
他的目光开始游移,观察教室里的同学们。前排的学霸们频频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飞舞,记录下精要;中间地带的同学们时而困惑时而恍然,努力跟上节奏;而最后几排的学渣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凌凡偷偷环顾四周,发现赵鹏已经成功与周公会面,下巴都快搁到胸口上了。隔壁组的李强正在课本上画坦克大战。右前方的女生看似在认真记笔记,实则是在写小说——凌凡瞥见了“霸道总裁”几个关键字。
看来在这片知识的海洋里,溺水的不止他一个。
这种发现莫名给了他一些安慰。就像一群人在黑暗中迷路,至少你不是唯一的一个。
“所以这道题的最终答案是49/s2,”张老师宣布,“有谁算出来不同的结果吗?”
教室里一片寂静。
凌凡看着那个数字,心想这到底是对还是错?他连自己算没算对都不知道,因为他根本就没算——他的计算能力还停留在三位数加减法需要手指辅助的阶段。
“好,看来大家都理解了,那我们继续下一道例题”
凌凡内心哀嚎一声。还要继续?他的脑细胞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就要脑死亡了。
他尝试着振作精神,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理解。他翻开课本的前几页,试图找到关于“力”的最初定义。
“力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他默读着,“力的三要素:大小、方向、作用点”
这些似乎还能理解。凌凡感到一丝希望,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一星火光。
但当他试图将这些基础概念与黑板上的复杂例题联系起来时,那星火光立刻被狂风吹灭了。从简单定义到实际应用之间,似乎隔着一道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张老师又开始写板书了,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在凌凡的神经上来回锯割。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变形。黑板上的公式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条小蛇,在黑板上蜿蜒游动。这三个字母特别醒目,跳着诡异的舞蹈。
凌凡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就像视频里那些打瞌睡的小猫,明明想保持清醒,却抵不过本能的力量。
就在他即将完全投降,投入周公怀抱的那一刻,下课铃响了。
那清脆的铃声如同救赎的钟声,将他从物理的地狱中暂时解救出来。
教室里立刻活跃起来,同学们开始收拾书本,交谈声四起。赵鹏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擦着口水。
“凡哥,走了,辣条!”赵鹏揉着眼睛,搂住凌凡的肩膀。
凌凡缓缓站起身,感觉全身僵硬,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虽然他只是坐在那里发呆了一节课。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板,那些公式和图示依然神秘而不可理解。但不知为何,这次他心中涌起的不是完全的绝望,而是一丝极微弱的好奇。
那个小方块为什么会沿着斜面下滑?如果真的没有摩擦力,它会一直加速吗?如果能理解这些规律,是不是就能预测物体的运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赵鹏的催促声打断。
“快点凡哥,去晚了辣条就卖完了!”
凌凡摇摇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子。他还是那个物理考三十八分的学渣,想这些有什么用?
但在他收拾书包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物理课本塞了进去。
也许今晚可以试着看一眼?就一眼。
毕竟,就连天书,也总该有几个字是能看懂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