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残骸冰冷地躺在地板上，屏幕碎片像星辰般散落，折射着窗外投入的阳光，刺眼又扎心。母亲絮絮叨叨地收拾着，一边心疼那几千块钱，一边数落他不小心。凌凡沉默地帮着清理，指尖拂过那些尖锐的碎片，一种混合着肉痛和奇异的解脱感在胸腔里冲撞。
后路已断。
但这个决绝的动作，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体内某个更加偏执和彻底的开关。一种破坏欲，或者说是一种毁灭旧我、迎接新生的强烈冲动，如同野火般开始蔓延。
仅仅是砸掉手机，够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曾经带给他无数廉价快乐和逃避借口的东西，此刻却显得如此扎眼，像是长在腐肉上的霉菌，提醒着他过去那段沉沦的岁月。
不够。
远远不够。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把旁边的母亲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毛毛躁躁的！”母亲埋怨道。
凌凡没说话，眼神里有一种让母亲感到陌生的决绝和……疯狂？他径直走向书桌，目标明确——那台陪伴了他无数个虚拟战场的台式电脑。
按下开机键，主机嗡嗡作响，显示器亮起，熟悉的操作系统界面出现。鼠标指针，像一头被唤醒的饥饿野兽，精准地扑向那个象征着 stea 平台的图标。
双击打开。
库里面，密密麻麻的游戏列表加载出来，足足上百个！《绝地求生》、《cs:go》、《艾尔登法环》、《赛博朋克2077》……每一个图标都代表着他曾经投入的几十、几百甚至上千个小时，代表着无数个不眠之夜，代表着一次次在虚拟世界里寻求慰藉和成就感的逃避。
他的手指放在鼠标上，微微颤抖。
真的要……删掉吗？
这些可是他攒了多久的零花钱和压岁钱买的？有些账号里的皮肤和装备甚至能卖点钱……
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想起了父亲佝偻的脊背，想起了梦里那片废墟，想起了张浩嘲讽的嘴脸，想起了那本梦想清单上最后无力的字句。
“从倒数第三的坑里爬出来。哪怕一次。”
留着它们，就是给自己留下无数个“就玩一会儿”的借口！就是给那个懦弱的、渴望逃避的旧我留下复活的机会！
他眼神一凛，不再犹豫。
右键点击第一个游戏——《dota2》——他投入时间最长的游戏，他的“凡神”称号来源地。 “卸载…” 鼠标移动，左键狠狠点击！ 确认弹窗跳出——「确定要卸载《dota2》并删除所有本地内容吗？」 “确定！”
进度条弹出，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删除文件。那些他曾经视若珍宝的游戏数据、战绩记录、收藏饰品，此刻正被系统无情地抹除。
一种尖锐的心疼感袭来，像割肉一样。
但他没有停下。
鼠标移动到下一个。《英雄联盟》。
再下一个。《绝地求生》。
《cs:go》…卸载！ 《原神》…卸载！ 《魔兽世界》…他甚至懒得上线去看最后一眼，直接卸载！
他像一个冷酷的刽子手，面无表情地对自己过去的“珍宝”执行着死刑。鼠标点击的“咔哒”声和硬盘指示灯疯狂的闪烁，成了这场屠杀的进行曲。
母亲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近乎自虐的行为，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地关上了房门，留给他一个空间。
一个游戏，两个游戏，十个游戏……进度条一个个弹出，又一个个消失。电脑硬盘的空间被一点点释放出来，仿佛他淤塞已久的大脑也跟着被清理。
卸载完 stea 库里的所有游戏，他退出账号，甚至直接打开了控制面板。
“程序和功能”
找到那个熟悉的游戏平台客户端。 卸载！
彻底斩草除根！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变得空空荡荡的游戏库界面，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呼呼地漏着风。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虚脱感席卷而来。
但还没结束。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继续扫描着这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猛地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那是他的“娱乐特区”。里面塞满了各种与学习无关的“违禁品”：好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漫画书、一叠厚厚的游戏攻略秘籍、几个造型炫酷但落满灰尘的游戏手办、甚至还有一副扑克牌和几个骰子（以前用来决定选择题答案的“神器”）。
他拿出一个最大的垃圾袋，打开袋口，像清理毒瘤一样，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全部扫了进去！
漫画书？扔！ 游戏攻略？撕碎！扔！ 手办？曾经爱不释手，此刻看来只是幼稚的象征。犹豫了零点一秒，扔！ 扑克牌和骰子？更是耻辱的证明！扔！
垃圾袋迅速变得鼓鼓囊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接着，他的目光锁定在墙上。那里贴着几张巨大的游戏海报，画面上的英雄们依旧摆着酷炫的姿势。他跳上床，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海报撕了下来！纸张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撕成碎片，扔进垃圾袋！
最后，他回到电脑前。清理虚拟世界的痕迹。
浏览器收藏夹里，密密麻麻的游戏资讯网站、攻略站、直播平台链接…… 全选 -＞ 删除！
历史记录？ 清除！
聊天软件里，那几个整天约着开黑的游戏群？退出群聊！毫不留恋！
甚至，他找到了电脑里隐藏的文件夹，里面存着不少游戏截图和录制的“高光时刻”视频。看着那些自己操作出来的“五杀”、“超神”画面，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此刻看来如此可笑。
一系列动作，粗暴，彻底，近乎疯狂。
当一切终于做完，他瘫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房间仿佛一下子空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墙面上留下了海报撕掉后的胶印，像一块块难看的伤疤。电脑屏幕漆黑，不再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图标诱惑。抽屉里空了一大块。垃圾袋鼓囊囊地立在墙角，像一座埋葬过去的坟墓。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包裹了他。
仿佛他刚才亲手杀死了过去的那个自己——那个虽然废物，但至少能在虚拟世界里找到一点快乐的凌凡。
现在，他一无所有了。
游戏世界的大门被他亲手焊死。 退路尽断。
他只剩下眼前这片——真实、残酷、布满荆棘、但他必须面对的现实荒原。
他看着书桌上那几本孤零零的、他之前几乎从未真正正视过的课本，看着那本摊开的、写着“从倒数第三的坑里爬出来”的旧笔记。
现在，他真的只剩下这条路了。
一条无比艰难，看不到光亮，但或许是唯一能通往不那么糟糕的未来的路。
他伸出手，拿起那本《英语听力入门》。书页粗糙的触感，此刻无比真实。
他翻开第一页。
hello, y na is joh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跟着念了出来，声音沙哑却清晰：
“hello y na is lg fan”
不是 john。 是凌凡。
那个砸碎了手机、删光了游戏、清空了过去、准备在现实荒原上爬行的凌凡。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壮烈的血红。
屋子里，一个旧的凌凡已经被埋葬。
新的凌凡，正在废墟上，艰难地试图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