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号,凌晨四点。
凌凡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是:“嗓子疼。”
不是轻微的干涩,是像吞了碎玻璃那种疼。他摸黑下床,想倒水喝,结果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手背贴上额头——烫的。
发烧了。
偏偏是今天。
第二轮模拟高考,原定于开学第二周,因为凌凡中暑住院推迟到了今天。陈景老师昨晚在群里说:“这次是全市联考模拟,严格按照高考流程,阅卷也是各校交叉。你们会拿到全市排名。”
凌凡盯着墙上的攻坚地图。距离上次模拟考(611分)过去整整四十天。这四十天里,他经历了中暑、住院、调整作息、学习火候、傍晚慢跑……
所有努力,都该在今天检验。
可现在,他的身体在关键时刻,又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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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凌凡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
低烧,但足够让大脑变成一锅粥。他翻出退烧药,犹豫了三秒,没吃——退烧药会让人嗜睡,今天不行。
母亲推门进来,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有点发烧,”凌凡尽量让声音正常,“妈,给我煮碗姜汤,浓点。”
“还考吗?要不请假……”
“考。”凌凡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必须考。”
这不是逞强。这是他想明白的一件事——高考那天,身体不会保证在最佳状态。你得学会在非最佳状态下,依然发挥出最佳水平。
今天这场带病考试,就是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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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凌凡坐在书桌前,开始执行“带病作战预案”——这是他住院后制定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第一步:降温物理手段。
他用凉毛巾敷额头,每隔十分钟换一次。同时小口喝温盐水,补充电解质。
第二步:大脑唤醒程序。
他打开手机,播放一段特殊的音频——不是白噪音,是他自己录的“知识点唤醒词”。每科三十个核心概念,用最简练的语言串联起来,像给大脑做热身操。
“函数三要素……图像变换法则……电磁场右手定则……化学平衡移动原理……”
他闭着眼听,嘴唇微动跟读。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昏沉的意识里钉。
第三步:身体激活。
他站起来,做了三分钟最简单的拉伸——抬手,弯腰,转颈。每个动作都慢得像慢镜头,但做完后,血液循环加速,额头渗出细汗。
六点三十,他感觉好了一点。
烧没退,但大脑从“混沌”降级到了“朦胧”。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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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凌凡背着书包出门。
父亲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这个货车司机今天特意没出车。
“我送你。”
“不用,爸,我坐公交……”
“下雨了。”
凌凡这才看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但绵绵密密。秋雨带着寒气,对发烧的人最不友好。
他没再推辞。
父亲的车是辆老旧的皮卡,座椅弹簧都露出来了。车里弥漫着柴油味和旧皮革的味道。凌凡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父亲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姜汤,”他说,“你妈让带的。”
凌凡接过,拧开盖子,热气扑上来,带着辛辣的姜味。他喝了一大口,烫得舌头发麻,但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
车发动了。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圆,世界在模糊和清晰之间切换。
父子俩都没说话。
只有雨声,引擎声,和凌凡偶尔的咳嗽声。
开到一半,父亲忽然开口:“我开车最怕两种天气。”
“暴雨和暴晒,”凌凡接话,“您说过。”
“今天这种雨,也怕。”父亲盯着前方,“不大,但一直下。路面湿滑,刹车距离变长。你看不见远处,只能盯着眼前这二十米。”
凌凡看着窗外的雨幕。
“但雨也有好处,”父亲说,“路上车少,安静。你能听见轮胎压过水面的声音,能专心开车。”
他顿了顿:“发烧考试,就像雨里开车——状态不好,但要更专心。因为你知道,稍一分神,就可能打滑。”
凌凡握紧了保温杯。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父亲没立刻开车门锁,而是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
“凡凡,”他叫了儿子的小名,“今天不用考多好。”
“能考完,就是胜利。”
凌凡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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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考场。
凌凡坐在靠窗的位置,能听见雨敲打玻璃的声音。他的考号贴在桌角,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拆密封袋,试卷传递时的沙沙声像某种仪式的前奏。
发卷前五分钟,他做了最后三件事:
1 把保温杯放在桌角,姜汤还剩一半。
2 在草稿纸左上角写下:“今日状态:发烧,目标:完成。”
3 闭眼,做三次深长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两秒,呼气六秒。
这是他从未雨晴那里学来的“考场定心法”。
呼吸不是玄学,是生理调节——深长呼吸能激活副交感神经,降低心率,让大脑从“战斗或逃跑”的应激模式,切换到“冷静思考”的认知模式。
铃响,发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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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卷摊开的瞬间,凌凡就知道今天不对劲。
不是题难——题其实比上次简单。是他看字的速度慢了,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每个字都要辨认一下。
第一篇现代文阅读,平时十二分钟能做完,今天花了十八分钟。
时间被偷走了六分钟。
焦虑像小虫,开始往心里钻。
他感觉额头又开始发烫,手心冒冷汗,握笔的手有点抖。
“稳住……”他在心里默念,“雨里开车,看眼前二十米就好。”
他不看整张卷子,只看眼前这道题。
不掐总时间,只控制每道题的时间上限——超时立刻放弃,做标记,往后走。
这个策略救了命。
当他放弃纠结一道古诗鉴赏的偏题(已经花了八分钟),果断跳去做作文时,时间还剩五十分钟。
作文题很常规:“韧性与成长”。
凌凡盯着题目,忽然笑了——这题,简直是为他这四十天量身定做的。
他提笔,没有打草稿,直接写。
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构思,是从骨头里流出来的——
“韧性不是永不折断,是折断后知道如何接骨重生。
成长不是一路高歌猛进,是在发烧的早晨依然走向考场,在雨夜里依然相信前方有光。
我这四个月学到的,不是多少公式定理,而是如何在极限处,再往前走一步。
这一步,叫韧性。
这一步,就是成长。”
他写得很快,字迹有点潦草,但每个字都带着温度。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时,交卷铃刚好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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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凌凡没去食堂。
他躲在考场楼的楼梯间,坐在台阶上,小口喝剩下的姜汤。
汤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在品尝某种药。
赵鹏找过来时,眼睛通红:“凡哥,我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全空了。”
“正常,”凌凡说,“上次你数学只做了三分之二,这次做了四分之三。进步了。”
“可是……”
“没有可是,”凌凡打断他,“鹏子,你爸刚出院,你这周状态不好,能坐在这里考完,就是胜利。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有时候,完成比完美重要。”
赵鹏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用力点头。
苏雨晴和林天也过来了。四人坐在楼梯上,简单交流了一下——
苏雨晴说语文作文发挥正常,数学压轴题用了新方法。
林天说理综时间还是紧,但比上次好。
赵鹏说他至少每道题都看了,不像上次连看都没看完。
凌凡什么也没说自己的情况。
他不想让任何人担心,也不想给自己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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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数学,才是真正的炼狱。
发烧让他的计算能力直线下降。平时心算能解决的步骤,今天必须写出来一步一步推。草稿纸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两倍。
更可怕的是注意力波动——
有时候突然清醒,解题如飞。
有时候又陷入昏沉,盯着题目半天读不懂。
凌凡用尽了所有方法:
掐大腿,用清凉油涂太阳穴,深呼吸,甚至在心里默背“火候口诀”——“一看状态,二听反馈,三摸温度……”
当他在一道立体几何题上卡到第十一分钟时,他做了个大胆决定——
放弃。
不是放弃这道题,是放弃“必须做出来”的执念。
他快速写下已知条件,画了个草图,标注能想到的思路,然后跳过去。
这一跳,反而跳出了新天地。
后面三道大题,他竟然做得异常顺畅——也许是因为放弃了最耗时的点,大脑释放了算力给其他题。
最后十分钟,他回头再看那道立体几何。
因为心态放松了,反而一眼看穿了关键——需要做一个辅助线,把空间问题转化成平面问题。
五分钟,解完。
虽然步骤简略,但核心思路全对。
交卷时,凌凡浑身湿透——不是汗,是虚汗。
但他走出考场时,嘴角带着笑。
因为他验证了一件事:在极限状态下,放弃不是懦弱,是战略转移。而好的战略,能让你在绝境中找到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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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最后一科英语结束。
雨还在下,天色暗得早。凌凡走出考场楼时,腿都在打颤——不是紧张,是体力耗尽了。
父亲的车等在老地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开得很足。父亲没问他考得怎样,只是递过来一个热水袋。
“你妈让带的,”他说,“捂捂手。”
凌凡抱着热水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今天的每一刻——
发烧醒来的恐慌,喝姜汤的灼烫,考场里掐大腿的痛,放弃那道题时的挣扎,最后解出来时的狂喜……
原来一场考试,可以这么丰富。
原来在非最佳状态下战斗,是这种感觉——
每一分进步,都带着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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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学习小组线上对答案。
这是最煎熬的环节——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分数还没出来,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最折磨人。
苏雨晴整理了各科答案,发到群里。
凌凡对着屏幕,一科一科核对自己的卷子。红笔划掉错误的,蓝笔标记不确定的,绿笔勾出完全有把握的。
对完最后一科,他做了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打开计算器,开始算分。
不是粗略估计,是精确到每道小题的估分。
作文按平时得分区间取中值,主观题按最保守的给分,不确定的题全算错。
当最终数字跳出来时,凌凡愣住了。
635。
比上次的611,高了24分。
而且这是在发烧状态下考的。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突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雨夜。
雨还在下,但此刻听起来不像噪音,像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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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凌凡在日记本上写:
“带病完成第二轮模拟高考,预估总分635。
24分的进步,背后是40天的血泪:
今天发烧应考,是对这40天所学的一切,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检验——
我验证了三件事:
1 方法比蛮力重要——火候管理让我在昏沉中依然能分配注意力,战略放弃让我在绝境中找到生路。
2 心态比状态重要——接受‘今天不可能完美’,反而能发挥出‘今天能达到的最好’。
3 完成比完美重要——赵鹏今天空了三道大题,但他完成了上次没完成的部分。这就是进步。我的635分,也是建立在‘完成所有题目’的基础上。
最大的收获不是分数,而是信心——
我知道了自己在非最佳状态下,依然能战斗。
我知道了方法系统真的有效,即使身体打折,系统也能保证产出。
我知道了高三这条路,我不再是凭着一腔热血蒙眼狂奔。
我有了地图,有了指南针,有了在暴雨中依然能前行的车灯。
明天,分数正式公布。
无论最终是635,还是625,或是645——
今晚,我已经赢了。
因为我赢的,是四十天前的自己。”
他写完,放下笔,走到客厅。
父亲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母亲在织毛衣,针脚细密。
凌凡走过去,坐在父母中间的沙发上。
“爸,妈,”他说,“我今天考完了。”
母亲抬头:“感觉怎么样?”
“还行,”凌凡顿了顿,“发烧考的,但应该……有进步。”
父亲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手很粗糙,但掌心很暖。
“还烧吗?”
“好多了。”
父亲点点头,继续看电视。
但凌凡看见,这个沉默男人的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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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成绩公布。
凌凡站在学校公告栏前,看着那张巨大的全市联考排名表。
从第一名往下找——
不是找自己,是找苏雨晴。
她在全市第87名。
上次是第103名。
然后找林天——第215名,上次第241名。
找赵鹏——第712名,上次是……上次根本没进全市前一千。
最后,他才看向自己的名字。
凌凡,总分:637分。
全市排名:第298名。
比预估还高了2分。
比上次的611,高了26分。
排名从上一次的全市四百名开外,冲进了前三百。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对着排名表拍了张照,发到学习小组群里。
没有文字,只有照片。
三分钟后,群炸了。
赵鹏:“凡哥!!!298名!!!”
林天:“操,你发烧考的?这他妈是人?”
苏雨晴:“凌凡,你做到了。”
凌凡没回复。
他退出群聊,打开通讯录,找到陈景老师的号码。
电话接通,老先生的声音传来:“看到成绩了?”
“嗯。”凌凡声音有点哑,“老师,637。”
“我看到了,”陈景说,“但你知道,我最高兴的不是这个分数。”
“是什么?”
“是你今天没发烧,”陈景缓缓道,“但你昨天发烧考了637。这说明——你的系统,已经能抗干扰了。”
凌凡愣住。
“铁匠的最高境界,”陈景说,“不是天天在最佳状态下打出好铁。是即使炉子漏风、铁料不好、锤子钝了,依然能打出合格的铁。”
“因为真正的火候,不在炉子里,在铁匠心里。”
电话挂断后,凌凡站在公告栏前,看着秋日阳光穿过梧桐叶,洒在排名表上。
光斑在数字间跳跃,那个“637”在光里闪闪发亮。
他忽然想起四十天前,中暑晕倒的那个早晨。
想起父亲熬的那碗半生不熟的绿豆汤。
想起陈景画的锻铁图。
想起傍晚铁轨上的跑步。
想起昨天发烧时喝的姜汤。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逆袭这条路,从来不是直线上升。
是烧红了打,打裂了回炉,回炉再烧,再打,直到打成钢。
而他现在,还只是一块烧红的铁。
但至少,他知道了怎么握锤子,怎么看火色,怎么听铁声。
他知道了,只要炉火不灭,锤子不停,这块铁总有一天,会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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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凌凡、苏雨晴、林天、赵鹏四人站在公告栏前,看着彼此的名字。
四个名字,从七百多名到八十多名,分布在不同区间。
但此刻,它们在同一张纸上,被同一片阳光照着。
“下次,”凌凡说,“我要冲进前二百。”
“我要冲前一百,”苏雨晴说。
“我……我冲前六百!”赵鹏咬牙。
林天耸耸肩:“那我冲前一百五吧,不能输给你们。”
四个人相视而笑。
然后一起转身,走向校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个影子并排,像四把指向远方的剑。
凌凡走在中间,感受着傍晚的风,感受着身体的疲惫,感受着心里那团烧了四个月的火。
火还很旺。
铁还很红。
锤子,还在手里。
而前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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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要面对重要考试,记住三句话:
1 考试不仅是知识的检验,更是你综合管理能力的考试——时间管理、情绪管理、身体管理、应变管理。平时练好这些“软实力”,考场上才能硬气。
2 允许自己“不完美发挥”——发烧、失眠、紧张,都可能发生。接受它,然后问自己:在这种状态下,我怎么能发挥出80的水平?“为什么我不能发挥100”有用得多。
3 进步不是一飞冲天,是每次都比上次高一点——凌凡从611到637,用了40天,每天进步065分。把大目标拆解成每天的小进步,你就不会因为“离目标太远”而绝望。
最后,无论你今天考了多少分——
只要比昨天的自己高一分,你就是胜利者。
因为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别人,是那个想要放弃的自己。
而现在,你赢了。
哪怕只赢了一分。